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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的阳光带着早春特有的温柔，融化了圣樱林荫道上的残冰。嫩绿的草芽顶开的泥土，在微寒的风里怯生生地探头。寒假积压的沉闷仿佛也被这阳光冲刷干净，校园里多了奔跑跳跃的身影和喧闹的笑语。
姜月抱着书包，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还残留在衣角，身体还有些虚软，但冬令营的惊悸、除夕的低烧，连同那张旧照片带来的刺骨寒意，都被温暖的阳光和眼前熟悉的景象冲淡了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围巾，里面藏着方小雨强行给她围上的一条毛茸茸的暖黄围巾，带着烘焙房里甜甜的面粉香。
“姜月！”
一个温和熟悉的苍老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罗淑芬老师。她拎着个环保布袋，里面装着刚在学校小温室摘的几把嫩生生的菠菜，肩上还挎着那个标志性的“地理考察”帆布包。
“罗老师。”姜月停下脚步，乖巧地打招呼。
罗老师打量了她一眼，花镜片后的眼神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脸色还是不大好。病去如抽丝，别急着赶功课，歇着点。”
“嗯，好多了。”姜月点点头。
罗老师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外套上，像是随意闲聊：“刚路过图书馆小展柜，看到冬令营你们那组新校区雨水花园概念模型了，做得很有灵气。听说你还在档案馆帮过忙？”她推了推老花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孙师傅——就是档案馆那位老技工——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现在年轻人里，少见像你这么……”她似乎在斟酌用词，“……对老物件上心、又带着点‘机灵劲儿’的孩子。以前家里……有人搞机械的吗？”
一句不经意的问询。
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姜月的指尖瞬间冰凉！阳光下的校园景色似乎扭曲了一下！
“机灵劲儿”？！
这褒奖的词此刻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那些强行压下的血色碎片上！
油污工装、巨大轰鸣、崩裂的齿轮、挡在身前溅满血迹的佝偻身影……还有那张旧照片里模糊的臂弯处，那个该死的、褪色的蝴蝶贴纸残角！
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棉花！她想摇头否认，想立刻逃离，但身体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器！大脑一片空白！
罗老师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放大的瞳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别紧张，”罗老师立刻放缓声音，带着安抚拍了拍姜月的胳膊，手掌温暖厚实，“老头子人倔嘴不饶人，说话首，但心不坏。他夸你呢。”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从布袋里拿出几根嫩翠的菠菜塞到姜月手里，“喏，小温室刚摘的，新鲜。拿回去煮个面汤，清火养胃。”
温暖的菜叶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姜月冰凉的指尖上。
“……谢谢罗老师……”姜月低着头，声音干涩。
罗老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挎着包慢慢走远了。只是离开前，她又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姜月，目光在她紧抓着菠菜和书包带子的手上停留了片刻，花镜片后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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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樱高中图书角安静的临窗座位。
林哲放下手中的物理期刊，指间捻着那张褪色的老照片复印件——上面是幼年傅承渊僵硬地面对蝴蝶识字卡的侧影。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蝴蝶贴纸残角像一根刺，从昨晚起就扎在他思维核心。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学术文献库APP。指尖在搜索框停顿片刻，输入：
【关键词组合查询：（1977）+ 南城 + 特优儿童早教中心 + 心理行为干预试验方案（失语儿童项目）】
界面飞速滚动！跳出几条权限极高的密封档案目录。
其中一条目录摘要立刻抓住了他的目光：
【项目名称：‘启语星蝶’社会联结辅助干预计划（试点）】
【时间：1977.9-1979.1】
【核心干预媒介：彩色昆虫形态复合记忆贴片系统（非公开专利）】
【对象筛选：高智商谱系 + 特定情感表达障碍幼童。】
【专利设计者……保密。】
林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冰。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专利贴片？彩色昆虫形态？这与那张照片中诡异的蝴蝶贴纸形态高度吻合！而傅承渊……他脑海中闪过那张如同精密面具般冷漠无情的脸。高智商谱系，情感表达障碍……似乎完全对得上！
“试验”？“干预”？这背后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傅承渊的童年档案里出现？与三江厂、与父亲林正南的旧案、甚至……与姜月那特殊胎记的隐隐关联……
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着，几行复杂的数学符号在他私人草稿纸上瞬间成型（动态追踪演算代码），随即被利落撕下揉碎丢进保密碎纸机。巨大的冰山仿佛在远处显现了更为幽暗的巨大轮廓。林哲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承载着太多冰冷的旧照片复印件小心地夹进物理书厚重的硬壳封面夹层里，动作沉静得如同收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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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圣樱花园喷泉边。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方小雨坐在长椅上，正咬牙切齿地跟一个焦糖色小蛋糕的裱花袋做斗争。姜月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从罗老师那“抢”来的嫩菠菜，无意识地一下下揪着脆生生的菜叶。
“喂！大小姐！那是菜！不是我的脸！饶了它吧！”方小雨看着被“分尸”的菠菜，忍无可忍地伸手抢救下那几根“残渣”，“想什么呢？魂都飞菜园子了！”
“……没什么。”姜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罗老师刚才……问我家里……有没有人懂机械……”
方小雨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放下裱花袋，看向姜月：“机械？谁？罗老师？” 她眼珠转了转，“是不是因为冬令营你在老车间……？”她想起那次姜月差点晕倒的场面，皱起眉，“还是……又有人嚼舌根了？”
“不是……”姜月摇头，犹豫了一下，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罗老师说……档案馆的孙师傅说我……有‘机灵劲儿’……”她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
方小雨沉默了几秒。她不是傻子。姜月身上那些碎片化的恐惧、对三江厂名字的剧烈反应、还有那个含糊的“出事”……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的核心。
她放下裱花袋，没再追问那些姜月显然不愿触碰的东西。只是站起来，用沾着粉红奶油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姜月的额头（力道很轻）：“笨！有‘机灵劲儿’是夸你！说明你以后可以开个‘姜月牌无敌修车铺’！姐给你投资！店名就叫……‘机灵姐妹花’！”她故意叉着腰，一脸“商业宏图”的豪迈表情。
这没心没肺的宣言冲散了沉重的气氛。姜月看着方小雨鼻尖蹭上的奶油点，嘴角终于弯起一丝真实的弧度。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指尖残留的寒意。那本夹着褪色蝴蝶照片的旧杂志和那捆碧绿的菠菜一起，静静躺在书包深处，如同冰封湖面下静静蛰伏的种子。春日己至，冰雪消融的季节终将到来，而深埋的秘密与新生的嫩芽，将在温暖的阳光下，一同舒展、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