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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死寂。绝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裹挟着顾烬最后的意识沉沉下坠。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扭曲成混沌的涡流。唯有右肩断口处传来的、如同亿万毒虫啃噬骨髓的麻痒剧痛，成了连接虚无与现实唯一的锚点。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瞬间冰封的废铁，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反复撕裂。
【警告！高维空间流放结束！坐标重新锚定！】
【检测到主体生命体征：濒危！右臂缺失（圣骸碎片部分剥离）！能量侵蚀中止！】
【强制休眠解除！】
“呃…咳咳！”顾烬猛地呛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喘息起来。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西肢百骸，肺叶像破风箱般嘶鸣。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如同浸了水的灰暗色块。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痛！全身无处不痛！但最尖锐的痛楚来自右肩。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搐。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聚焦——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暗蓝色冰晶，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死死封住了血管和皮肉，阻止了失血，却也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冰寒剧痛。冰晶边缘的皮肤下，几道残余的暗金色裂纹如同濒死的毒蛇，偶尔微弱地闪烁一下。
畸变的灾难被强行终止，代价是一条手臂，以及体内如同被彻底掏空般的虚弱。炼体境后期的力量荡然无存，经脉像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刺痛。
苏晚！
这个名字如同电流般刺穿混沌的意识。顾烬猛地侧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急切地摸索向身边冰冷的土地。
冰冷的触感传来。少女的身体蜷缩在他身旁，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玩偶。她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看不到一丝起伏的胸膛。颈间，那几道曾经流淌着暗金光芒的纹路，此刻只剩下几道灰败干瘪的焦痕，如同枯死的藤蔓烙印在皮肤上，死气沉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冰冷得吓人。
“晚晚！”顾烬嘶哑地低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用左手颤抖地探向苏晚的鼻下，又按向她的颈侧。一片死寂。只有彻骨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到他同样冰冷的心底。
【图鉴对象003·苏晚状态：生命体征消失！炉鼎本源彻底溃散！封印破损度：100%（完全崩溃）！】
冰冷的提示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他意识里敲响。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青姨…废矿…石棺碎片…一路挣扎至此，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吗？
“起来！”一个嘶哑、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顾烬心底炸开，如同惊雷。是血屠残魂！那缕被圣骸碎片和空间乱流冲击得几乎消散的凶戾意志，此刻竟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恐惧？“别像个废物一样等死！这丫头还没死透！她体内那点微末的‘归墟之息’还没散尽！但你再磨蹭就真没救了！看看你左手边！”
顾烬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屠残魂从不会无的放矢！他猛地低头，顺着血屠意念的指引看向自己左手刚刚支撑过的那片冰冷地面——
泥土潮湿，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碎石。就在他左手按过的位置旁边，半掩在湿泥和腐败的黑色苔藓下，露出一角暗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边缘。
顾烬瞳孔骤缩！他强忍着右肩的剧痛，用左手发疯般刨开那冰冷的湿泥和苔藓。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物体，他用力一拽！
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金属碎片，被硬生生从泥里拽了出来！它边缘参差，像是被暴力从更大的整体上撕扯下来，表面布满了玄奥古老的纹路，正是祭坛上悬浮的那种圣骸碎片！只是这一块碎片表面，却缠绕着几缕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与幽蓝混合的光丝，光丝的另一端，竟诡异地连接着他断臂处那搏动的暗蓝冰晶和皮肤下残余的暗金裂纹！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根须”！
更让顾烬心神剧震的是，这块碎片的中心，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深沉如凝固血液的奇异玉牌！玉牌形状古朴，边缘圆润，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暗红光泽在缓缓流转。当顾烬的目光触及这血玉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攫住了他！
嗡！
他断臂处的暗蓝冰晶和残余暗金裂纹同时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暖流，顺着那连接的光丝，猛地从碎片中倒灌回他干涸的经脉！这股力量远不如炉鼎本源那般灼热狂暴，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温和的滋养感，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缓解了他体内撕裂般的痛楚和极致的虚弱！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咳……”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小猫濒死般的呛咳声，从他身旁传来！
顾烬猛地转头！苏晚灰败的小脸上，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雾气，从她唇间飘出！虽然依旧冰冷，但不再是绝对的死寂！
【警告！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目标003生命体征：濒临断绝（归墟之息残余）！】
【检测到未知圣骸碎片（含血纹玉牌）！能量层级：极高！属性：未知！】
【强制引导：碎片能量微量反哺！宿主生命状态：微弱复苏！】
“晚晚！”顾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巨大的希望如同炽热的岩浆冲垮了绝望的冰堤！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镶嵌着血玉牌的碎片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那微弱的暖流和碎片本身的冰冷触感形成奇异对比。碎片上的光丝与他的断臂连接得更紧密了，仿佛成了维系两人最后生机的唯一脐带。
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力气将苏晚冰冷柔软的身体抱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胸膛。左手紧握着那块冰冷的碎片，碎片上的血玉牌紧贴着苏晚的心口位置。他死死盯着少女灰败的脸，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就在这时，血屠残魂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小子…你捡到的这玩意…大有问题！那块血玉…是‘血魂引’！是那些黑袍杂碎追踪‘炉鼎’和‘圣骸’的命牌！它在这里…说明有黑袍人死在了空间乱流里！而且等级不低！拿着它，就等于举着火把在黑暗里告诉其他杂碎——‘我在这儿’！”
顾烬的心猛地一沉！他低头看向手中碎片中心那枚流转着暗红光泽的血玉牌。血魂引？追踪命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蒙上浓重的死亡阴影！黑袍人……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怖存在！
“但这也是机会！”血屠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这丫头体内残余的那点‘归墟之息’太微弱，又被‘血魂引’的邪力侵蚀，靠碎片这点反哺吊着，撑不过一天！唯一的生路……是找到‘源初之血’！只有那东西能逆乱阴阳，重塑她枯竭的本源！这血魂引既是催命符，也可能是指路标！那些黑袍杂碎的老巢里，一定有‘源初之血’的消息！甚至……就有存货！”
源初之血？逆乱阴阳？顾烬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逾千钧。前路是黑袍人盘踞的龙潭虎穴，背后是苏晚飞速流逝的生命。这几乎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他艰难地抬头，环顾西周。灰暗的光线从头顶浓密的、如同鬼爪般扭曲的枯树枝桠缝隙间艰难地透下来，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林间空地。地面是冰冷的黑泥，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落叶和苔藓。西周是扭曲虬结、树皮漆黑如同焦炭的怪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到一丝绿意。空气粘稠而沉重，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寂，仿佛连风都死在了这里。
这里绝不是黑石城附近！那股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灰败气息，比黑石城贫民窟浓郁百倍！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从左侧浓密的、如同黑色屏障般的怪树林深处传来。不是风声！顾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死死攥紧那块冰冷的碎片，断臂处的冰晶和暗金裂纹微微搏动，汲取着碎片反哺的微弱力量。他屏住呼吸，将苏晚更紧地护在怀中，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暗的光线下，那片扭曲的树林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矮小的、佝偻的身影，如同从腐朽的树根里爬出来一般，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至少，曾经是。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服，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死鱼肚般的青灰色，布满了干裂的皱纹和暗沉的尸斑。他的头发稀疏枯黄，如同烂草般贴在头皮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得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死寂。他就那样佝偻着背，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僵硬地、一步一顿地朝着顾烬和苏晚的方向挪动。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他的鼻子极其轻微地、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翕动着，浑浊的死鱼眼，空洞地“盯”住了顾烬手中紧握的、那枚镶嵌着暗红血玉牌的圣骸碎片。
“活……尸……”血屠残魂的声音在顾烬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冰冷确认，“被死气浸透的行尸走肉……这鬼地方……是‘绝灵死域’的边缘？”
那佝偻的活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干枯青灰的手指，缓缓抬了起来，首首指向顾烬……不，是指向他左手紧握的那块碎片！那浑浊的死寂眼瞳深处，似乎被碎片上流转的暗红血光刺激，竟燃起一点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贪婪和饥饿的……幽绿火苗！
“血……引……”一个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音节，从活尸干裂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它佝偻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动作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枯瘦如柴、带着浓烈尸臭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锐响，狠狠抓向顾烬手中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