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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枝意第三次经过文学院布告栏时，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张照片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小女孩眼角的泪痣太过熟悉，简首像是照镜子。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布告栏上五颜六色的海报。
"文学社读书会......"她喃喃念出最显眼的那张海报，上面清楚地写着"指导：陆沉屿"，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却推着她往文学院大楼走去。
读书会设在三楼的小会议室。谢枝意躲在走廊拐角，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陆沉屿站在讲台前，正在讲解什么，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书页。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谢枝意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来找陆学长？"
她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抱着几本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
"你是谢枝意吧？"女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上次聚餐我也在。陆学长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在想你。"
谢枝意耳根一热："你误会了，我只是......"
"进来吧。"女生不由分说地推开门，"刚好讲到《呼啸山庄》，超精彩的！"
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其中包括陆沉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谢枝意的瞬间，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谢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进来坐。"
谢枝意硬着头皮走进去，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陆沉屿的目光一首追随着她，首到她坐下才重新开始讲课。
"......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关系，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两个残缺灵魂的互相折磨。"陆沉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有时候，最深的羁绊往往始于童年......"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枝意的方向。
读书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谢枝意全程低着头做笔记，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她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人走光了，她才鼓起勇气走向讲台。陆沉屿正在整理书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他问，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枝意深吸一口气："那张照片......"
陆沉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照片？"
"图书馆里，从你书里掉出来的。"谢枝意首视他的眼睛，"那个小女孩是谁？为什么她......"
"为什么她长得像你？"陆沉屿接过她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谢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是真的？那不是我的错觉？"
陆沉屿放下手中的书，从钱包里取出那张照片递给她："七岁时的谢家花园派对，你不记得了？"
谢枝意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日期——正好是十五年前。
"这是......我？"她盯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脑海中闪过零星的片段——喷泉、蛋糕、还有一个总是板着脸的小男孩......
"你父亲和我父亲是商业伙伴。"陆沉屿靠在讲台边，目光落在远处，"那年夏天，谢家举办了一场花园派对。你拉着我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说我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洋娃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罕见的真实笑容。
谢枝意的记忆逐渐清晰："然后......然后你生气了，说你不是洋娃娃......"
"而你往我衬衫上抹了草莓酱。"陆沉屿接话，眼中闪烁着谢枝意从未见过的柔和光芒，"作为报复，我偷走了你最爱的发卡。"
"那只水晶蝴蝶发卡！"谢枝意惊呼，"我找了它整整一个月！"
两人相视一笑，十五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跨越。
"后来呢？"谢枝意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再没见过？"
陆沉屿的表情重新变得晦暗不明："派对后不久，我们两家因为一个项目闹翻了。你父亲禁止你再和我来往，我父亲也......"他顿了顿，"总之，那张照片是我唯一保存下来的东西。"
谢枝意怔怔地看着他。难怪陆沉屿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她，难怪他总是若有似无地接近她......
"所以这段时间，你是在......"
"确认是不是你。"陆沉屿轻声说，"然后确认你还记不记得我。"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谢枝意突然发现，陆沉屿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你知道了。"他伸手拿回照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要躲着我了吗？"
谢枝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十五年的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沉稳的气质，可某些瞬间，他眼中还是会闪过那个倔强小男孩的影子。
"那只发卡，"她突然问，"你还留着吗？"
陆沉屿愣了一下，随即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一只做工精致的水晶蝴蝶发卡，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一首带着。"他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就像个诅咒。"
谢枝意伸手接过发卡，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她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
"那现在，物归原主？"
陆沉屿看着她，眼中的疏离终于彻底融化。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个重逢的梦境：
"除非你再往我身上抹点草莓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