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章丘把卫衣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寸，蹲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昨天的报纸。太阳刚爬上柳树梢头，晨练的人群己经开始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聚拢。他眯着眼，透过报纸的缝隙打量着西周，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喜欢这个时间点，人多但不拥挤，阳光刚刚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会太刺眼。而且这个时候来晨练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正是他最熟悉的“目标”。
他的视线扫过一排做热身运动的大妈，最后停在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身上。女人正弯腰拉伸小腿，动作缓慢而优雅，看起来有种和周围不太搭调的气质。章丘心里一动，手指无意识地着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就是她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存着的照片，对照了一下女人的脸，确认是林淑芬没错。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对方住在自己那间临街商铺楼上的两居室，独居，养着一条叫“老白”的狗，女儿在国外。
章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报纸叠好塞进包里，然后朝林淑芬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随意散步，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观察与靠近之间。
林淑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章丘没躲闪，反而冲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算友好的笑容。林淑芬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回应，继续低头调整呼吸节奏。
章丘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假装不经意地掏出手机拍照。其实镜头只是对准了远处的假山，但他还是借机把林淑芬的样子记了个大概——她今天穿的是深蓝配米白，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扣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己经有些褪色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步顺利。
就在这时，林淑芬的手机响了，是一阵很复古的铃声，像是从某个九十年代的老剧里截下来的。她皱了皱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套摘下，小心翼翼地解锁手机。章丘趁机瞥了一眼她的操作，发现她输入密码的时候，习惯性用左手护住屏幕，右手飞快地点了几下。
密码是六位数，章丘只看清楚前两位：19……后面两个数字太快，他没来得及记住。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几步，靠在一棵树边继续观察。林淑芬接完电话后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想什么事。章丘知道，这是个机会。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银质耳钉，那是母亲去世那年留下的。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整理了下衣服，朝林淑芬走过去。
“阿姨，您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点关切。
林淑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眉头微蹙：“你认识我？”
“不认识。”章丘笑了笑，“但我看你好像不太会用智能手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林淑芬显然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右耳的耳钉上，顿了顿，才说：“你是志愿者？”
“算是吧。”章丘点头，“我们那边有个社区项目，专门帮老年人学习使用智能设备。我看你刚才操作的时候有点吃力，所以过来问问。”
林淑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章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章丘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跟着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足够他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壁纸——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背景是一座老房子，照片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只小狗。
他心里又是一动。
教课开始了，章丘一边讲解一边观察她的反应。林淑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提问，比如怎么保存照片、怎么设置锁屏密码之类的。章丘一一解答，偶尔故意放慢语速，等她输入密码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这次他看清了，密码是19850327。
1985年3月27日，是她女儿的生日。
章丘心中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点。他没想到她连手机密码都会用女儿的生日来设，这种情感上的依赖感，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次的目标，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特别。
“这功能挺实用的，谢谢你啊。”林淑芬合上手机，语气难得温和了些。
“不客气。”章丘推了推眼镜框，“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林淑芬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章丘也跟着起身，送她走到路口。
“对了，”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章丘。”他说。
林淑芬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她转身离开，背影笔首，步伐稳健，却又透着几分孤寂。
章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耳钉。阳光正好，风不大，树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整。接下来的几天，他打算每天都来公园，慢慢接近她，了解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他转身走进人群，黑色卫衣的帽子重新戴上了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