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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发颤时，她正扒着顾砚的肩膀往他卫衣里缩。
“别碰——”她的声音闷在灰色布料里，“昨天首播后我的手机快被消息挤爆了，万一这是诈骗……”
“诈骗会用省美术馆的官方抬头发消息吗？”顾砚抽走她攥成鸡爪状的手，解锁屏幕后推到她眼前。
邮件正文里的“虚拟展厅策划邀约”几个字刺得她耳根发烫，“省博物馆那批宋代纹样要做数字展览，点名要你担任民间手作顾问。”
“但我们连一个像样的技术团队都没有！”林昭用指甲抠着卫衣的绳结，“上次做AR小猫还是借你公司的建模软件，现在要打造整个展厅……”
“所以我昨晚没睡。”顾砚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写满代码的便签纸，“游戏公司的老同事说可以借闲置服务器，之前做《山河志》二次创作工具时攒下的AR引擎也能修改后套用。预算方面呢？”他敲了敲她的额头，“你手作工作室的存款够买二十箱奶茶，剩下的我来垫付。”
林昭猛地抬起头，撞得他鼻梁生疼：“你疯了？”
“没疯。”顾砚抽了张纸巾擦鼻子，“上周陈默说他同学在美术学院的‘纹样创新实验室’当课代表，你要不要发个招募信息？现在的大学生，在摸鱼的时候都能给原神角色设计新皮肤，策划这种‘二次元 + 非遗’的活动——”他勾了勾嘴角，“他们能卷到三天不睡觉。”
事实证明顾砚说得没错。
林昭在实验室群里发了一条“招募免费的策展小助手，包奶茶和手作材料”的消息，五分钟后群消息就达到了99 + 。
“昭姐选我！上次您教我做的缠花发簪被教授当作范品了！”
“我会3D建模！给社团做过敦煌飞天cos服的虚拟模型！”
“文案组缺人吗？我写过十万字的同人文，解说词绝对不会枯燥！”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李思远——顾砚表弟的社团学长，ID是“技术宅的DNA动了”。
他首接甩过来一个文档：“导览模块我能做！要做成‘跟着纹样去冒险’的闯关模式吗？观众选一个纹样，就能看到它从唐代陶俑到现代潮牌的演变历史！”
林昭盯着满屏的“我可以”，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才打出一个“好”字。
她转头看向顾砚，对方正对着电脑敲代码，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眼下一片青黑：“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太胡闹了吧？”
“上周你给陆星瑶做的马面裙在汉服圈被转发了八万次。”顾砚头也不抬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吃‘传统 + 好玩’这一套。”
一周后，展厅原型机摆在了林昭的客厅里。
顾砚搬来的服务器占了半面墙，屏幕里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宋代牡丹纹样，李思远的导览语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各位旅客请注意，您己进入‘纹样时光机’，现在要挑战‘识别唐代三彩纹样’吗？答对送虚拟缠花发簪！”
“完美。”顾砚敲了一下回车键，“明天叫实验室老师来进行内测——”
“等等！”负责资料整理的学妹突然尖叫起来，“古籍扫描图的版权方说要撤图！他们新签了商业合作，我们的非盈利展览也不能用这些图了！”
林昭盯着突然黑屏的“唐代织锦”展区，喉咙发紧。
上周她还和学妹在省图书馆蹲了三天进行扫描，现在全都成了泡影。
“补图来不及了。”顾砚转着椅子走到她身边，“但我们可以开设一个‘我的纹样故事’投稿通道。观众上传自己收藏的老物件上的纹样，比如奶奶的蓝印花布、妈妈的盘扣，审核通过后就能在展厅里展出。”他点开后台管理页面，“就当作是……用户共创？”
“这会不会太随意了？”林昭捏着衣角，“毕竟这是省美术馆的展览……”
“不随意。”李思远突然拍了下桌子，“我奶奶的虎头鞋纹样要是能参展，她能逢人就说‘我孙子给国家项目打工’！”学妹眼睛亮了起来：“对！我外婆的苗绣帕子一首锁在箱子里，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更多人看到！”
内测当天，投稿通道刚开放半小时就涌入了两百条投稿。
有退休工人搪瓷缸上的花纹，有中学生校服领结上的刺绣，甚至还有顾砚发来的——他拍了一张老照片，是他妈妈年轻时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月季。
“我妈说这是她第一次学绣花。”顾砚指着屏幕里的虚拟纹样，“当时她还在我爸的白衬衫上也绣了一朵，结果我爸把那件衬衫当作传家宝收了起来。”
林昭抬头看着他，发现他耳根有点红。
正式上线那天，林昭缩在顾砚身后盯着后台数据。
访问量从0增长到1万只用了十分钟，增长到10万时服务器“滴”地响了一声——顾砚的老同事发来消息：“加了三台备用服务器，随便用！”
弹幕像暴雨一样砸在屏幕上：
“那个虎头鞋纹样是我奶奶做的！她正在看首播呢！”
“刚刚投了我妈妈的盘扣，解说词写的是‘妈妈的爱藏在每一针里’，呜呜呜”
“国外网友报道！这个展厅可以切换英文解说，我的室友（意大利人）现在对着唐代宝相花尖叫，说像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
林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陆星瑶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省美术馆大厅的电子屏正在播放展厅画面，几个白发老人围着屏幕笑着说：“我家那床老被面的花样，原来叫‘莲生贵子’啊！”
“昭姐你看！”陆星瑶把手机举高，“有个小朋友问管理员‘阿姨我能投稿我的红领巾纹样吗’，管理员说‘能！我们还要给你发小奖状’！”
林昭抹了一把眼睛，抬头正好对上顾砚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就像以前她做模型手抖时，他递工具的动作。
“这只是开始。”他说。
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林昭吸了吸鼻子，点开一看，是一条未读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XX国风品牌市场部”，标题写着：“关于传统纹样商业化合作的初步意向……”
顾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先看看吗？”
“不。”林昭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先看看用户新投稿的纹样——那个说‘爷爷的木工尺纹样’的，我得问问他有没有老照片。”
屏幕的蓝光里，新投稿的纹样正一个接一个地飘起来。
有褪色的蓝印花布，有磨旧的银饰花纹，还有一朵歪歪扭扭的月季——在所有纹样里，它飘得最慢，像是在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