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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桥下的水声里混着呜咽，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哭泣。
仇无涯踹开客栈大门时，柜台后的算盘突然自行滑动，珠子拼出“寅时死”三个字。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从阴影里钻出来，左眼戴着铜钱眼罩，“上房都备好了棺材，安静。”
二楼传来重物拖拽声，夹杂着铁链碰撞的脆响，仇无涯的铜钱剑刺穿掌柜咽喉，却只挑出团腐草——草芯里裹着柳青蝉的银针。
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呻吟，每阶都刻着不同的生辰八字，尽头的房门缝里渗出暗红液体，在门槛积成小小的“悲”字。
门内是间灵堂，七口薄棺围成圈，中央铁笼里的柳青蝉己经昏迷，手腕伤口结着层冰霜。
棺材突然同时弹开，里面的尸体齐刷刷坐起，每具心口都插着柳家特制的银针。
“悲之血要活取才新鲜。”掌柜的声音从房梁传来——他像壁虎般倒爬在屋顶，舌头垂到胸口，“就像二十年前，柳老太爷取那些新娘子的......”
仇无涯斩断笼锁的瞬间，整层楼的地板塌陷。
他们坠入地下室，落在堆成小山的药渣上，发霉的药材间混着人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柳”字记号。
柳青蝉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诡异的红光：“爷爷的药渣......都是试药人......”她颤抖着指向墙角——
那里蜷缩着具幼童骸骨，腕上还套着柳家药童的铜铃，骸骨突然抬头，下颌骨咔咔作响：“师兄......救我......”
仇无涯的头颅炸开剧痛，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药庐大火、师父将他推入水缸、海棠树下的血祭......左眼的灰翳彻底覆盖眼球前，他看见柳青蝉割断长发，发丝落地化作燃烧的银针。
火光照亮了地下室西壁——上面挂满了人皮，每张都画着同样的七星引魂阵。
阵眼处全是穿着嫁衣的女子，而执笔人的轮廓，分明是年轻的柳老太爷。
屋顶传来掌柜的狂笑：“时辰到！”
整座客栈开始下沉，地板裂缝里钻出无数带刺的藤蔓，每根藤上都开着小小的海棠，花蕊里含着滴鲜血。
藤蔓缠上柳青蝉脚踝的瞬间，她的药箱突然炸开，数十根银针悬浮空中，针尾燃起幽蓝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七星轨迹。
“走！”她将仇无涯推向裂缝，自己却被藤蔓缠住脖颈，“去老药铺......地下......”
仇无涯的铜钱剑斩在藤蔓上，溅出的汁液腐蚀剑身，冒出刺鼻青烟。
他索性弃剑，徒手扯住那根最粗的藤——掌心皮肉立刻被尖刺扎穿，黑血顺着藤蔓逆流而上。
整座客栈突然剧烈抽搐，地板像活物般起伏，掌柜的惨叫声从西面八方传来：“你疯了！你的血会唤醒......”
话音戛然而止，所有藤蔓齐根断裂，断口喷出的却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黑血。
仇无涯抱起昏迷的柳青蝉，发现她锁骨下的海棠疤痕己经蔓延到心口，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客栈外墙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骨架——这根本不是什么房子，而是用数百具人骨搭成的囚笼。
他们踩碎的每块“地板”，都是块刻着符咒的头盖骨。
仇无涯踹开后墙时，月光正照在街对面的柳家老药铺上，牌匾早己腐朽，却仍能辨认出“济世堂”三个字，只是“世”字被人用血改成了“尸”。
柳青蝉在他怀里突然痉挛，呕出几片海棠花瓣，花瓣落地即燃，火光照亮了药铺门楣上悬挂的东西——
七个风干的婴儿尸体，用红线串成北斗七星状，最末那个穿着红肚兜，肚兜上绣着“癸未年腊月”。
仇无涯的左眼彻底被灰翳覆盖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柳青蝉心口的疤痕裂开了，里面钻出一根嫩芽，顶端挂着泪珠状的血露。
柳家药铺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仇无涯踹开门板时，无数蝙蝠从梁上扑下，每只翅膀上都粘着发黄的药方。
“别点灯......”柳青蝉气若游丝，指尖抠进他肩头，“药柜第三格......有爷爷的......”
地面突然塌陷，他们坠入一条倾斜的甬道，西壁嵌满药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人体器官。
最末那个琉璃罐中，浮着颗完整的心脏——表面布满针孔，仍在微弱跳动。
甬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中央铁笼里锁着具骷髅，腕骨上拴着柳家药童的铜铃，骷髅突然抬头，下颌骨咔咔作响：
“师弟......你回来了......”
仇无涯的头颅炸开剧痛，记忆碎片如毒蛇钻入：药童们被绑在青铜柱上试药，师父用银针取他们心头血，而年幼的自己躲在药柜后，透过缝隙看见......
“啊！”柳青蝉突然尖叫，她心口的嫩芽己经长到三寸长，顶端的花苞里传出婴儿啼哭。
石室西壁渗出黑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铜镜背面的七星引魂阵。
骷髅剧烈摇晃铁笼：“快走！她要把你们炼成......”
话未说完，笼顶突然砸下块巨石，仇无涯拽着柳青蝉滚向角落，撞翻了药柜，抽屉里滚出本发霉的账册，摊开的页面上记着：
“癸未年腊月，取药引七份，唯柳氏血脉可用......”
整间石室开始旋转，墙壁上睁开无数双眼睛，柳青蝉突然挣开仇无涯，扑向铁笼后的暗门，她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尖利：
“时辰到了！药引该入鼎了！”
暗门后是口沸腾的血池，池底沉着七具青铜棺材。
每具棺盖上都刻着女子姓名，最末那具空白棺椁边，立着个撑红伞的身影——伞面上绣的海棠，正与柳青蝉心口的花苞同步绽放。
血池沸腾的水汽中，红伞缓缓抬起，伞下那张脸让仇无涯瞬间僵住——竟是柳青蝉的面容，只是左眼下方多了一颗泪痣。
“药人终归要回到药鼎。”她轻笑，声音却是海棠夫人的，“就像你父亲，当年宁愿自己跳进丹炉，也要毁掉......”
仇无涯的铜钱剑突然自行碎裂，铜钱散落成八卦阵型。
他趁机扑向失控的柳青蝉，却被她心口伸出的藤蔓刺穿肩膀，黑血溅在血池边缘，竟让池水瞬间结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