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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叶在脸颊上刮出细小的血痕。林知夏屏住呼吸，透过密匝匝的秸秆缝隙，看见李副主任那双锃亮的皮鞋就停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别躲了。"李副主任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整个县都在找你们。"
顾沉舟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704带出来的手术刀。林知夏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聪明。"李副主任突然笑了，"反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吉普车后门打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民兵跳下来，手里的步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出来！"其中一个厉声喝道。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林知夏紧随其后，怀里紧抱着那个文件袋。
李副主任今天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的钢笔闪着金光。他打量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顾医生，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作何感想。"
顾沉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不配提我父亲。"
"哦？"李副主任挑眉，"那你觉得谁配？赵卫国？"他突然大笑起来，"那个蠢货己经死了！"
林知夏心头一震。赵卫国死了？在704的爆炸中？
"别装了。"李副主任突然收敛笑容，"我知道你们手里有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林知夏怀中的文件袋上，"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顾沉舟挡在林知夏前面："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真相？"
"真相？"李副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是真相？"他向前一步，皮鞋碾过一株玉米苗，"真相就是我让这个县的粮食产量翻了五倍！真相就是我培养出了全国最优秀的知青模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至于死了几个知青？谁在乎！"
林知夏的胃里翻江倒海。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就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你利用QL-70......"她的声音发抖。
"利用？"李副主任冷笑，"那是他们自愿的！为了建设祖国边疆，牺牲几个人算什么？"他突然指向顾沉舟，"就像你父亲，明明可以成为英雄，非要当叛徒！"
顾沉舟猛地扑上去，却被两个民兵死死按住。李副主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带回去，好好'招待'。"
林知夏被粗暴地推上吉普车后座。透过车窗，她看见顾沉舟被塞进另一辆车，额角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车队驶向县城方向。林知夏悄悄摸了摸藏在鞋底的那张最重要的照片——父亲和顾建国的合影。其他证据都被李副主任收走了，只有这个被她藏了起来。
车子没有开往县革委会，而是驶向郊外的一处废弃厂房。林知夏的心沉了下去——这是要秘密处决他们！
厂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林知夏和顾沉舟被绑在两把椅子上，面对面坐着。李副主任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踱步。
"其实我很欣赏你们。"他吐出一个烟圈，"特别是你，林知夏。你父亲改良的QL-70配方，创造了奇迹。"
林知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抖。
"可惜啊......"李副主任突然掐灭烟头，"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他朝民兵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掏出手枪，抵在顾沉舟太阳穴上。
"把配方交出来。"李副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否则顾医生就要步他父亲的后尘了。"
林知夏的视线和顾沉舟交汇。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我......"林知夏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什么配方......"
"撒谎！"李副主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苏曼珠临死前说了什么？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林知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却倔强地闭上嘴。
"砰！"
枪声在厂房里回荡。林知夏尖叫一声，却发现顾沉舟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民兵只是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下一枪就不会打偏了。"李副主任松开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数到三。"
"一......"
林知夏的指甲掐进掌心。
"二......"
顾沉舟的眼神变得决绝。
"三......"
"住手！"
厂房大门突然被撞开，刺眼的阳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等林知夏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闪闪发光。
"刘......刘书记？"李副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将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首走到林知夏面前："丫头，把东西给我。"
林知夏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是顾建国的战友。"老将军的声音低沉有力，"他临终前托付我的事，今天该了结了。"
李副主任突然扑上来："首长！这两个人是反革命分子！他们......"
"闭嘴！"老将军一声厉喝，身后的士兵立刻按住李副主任，"李志明，你涉嫌谋杀、非法人体实验、篡改国家计划，现在正式逮捕你！"
李副主任面如死灰，却还在挣扎："你有什么证据？！"
老将军从林知夏鞋底取出那张照片："这就是证据！"他转向民兵们，"十五年前，顾建国同志和林正南同志发现QL-70的致命缺陷，要求终止项目。是李志明和赵卫国为了政绩，强行继续实验，还杀害了两位科学家！"
民兵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了枪。
老将军亲自为林知夏和顾沉舟松绑。当绳子解开的那一刻，林知夏再也支撑不住，在地上。顾沉舟一把扶住她，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孩子，受苦了。"老将军拍了拍顾沉舟的肩膀，"你父亲是个英雄。"
顾沉舟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至于你......"老将军转向林知夏，目光变得柔和，"你父亲留下的配方，救了很多人的命。"
林知夏茫然地抬头："什么？"
"QL-70的改良版，现在叫'青蓝素'。"老将军解释道，"是治疗高原病的特效药。"他叹了口气，"可惜原始配方被李志明他们篡改，害死了那么多知青......"
厂房外传来更多车辆的轰鸣声。老将军的副官跑进来："首长，省里的调查组到了。"
"好。"老将军点点头，"把李志明押下去，准备材料，公开审理。"
当阳光再次照在脸上时，林知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十五年的冤屈，就这样洗清了？
顾沉舟站在她身边，衬衫上的血迹己经干涸。他望着远去的警车，轻声说："曼珠的仇，终于报了。"
林知夏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摸了摸衣领，那里曾经别着一枚孔雀蓝领针。现在，它和其他证据一起，将成为历史的见证。
风吹过厂房外的野花，掀起一片细浪。在花丛深处，一抹孔雀蓝若隐若现，像是某个倔强灵魂的最后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