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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矮矮的庭院里，寄托了外婆的很多很多年。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抗癌药，那只是外婆第一次去做检查，医生开的药，早就吃光了，后来又被她装上了别的药。
想要装进去其他的药，而恰好季子遇又不认识那些药，对于，是医生的外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不想遭受痛苦，所以不去医院这只是一层原因。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外婆当了一辈子医生，见过太多死亡，她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在没有人情味的医院里，然后尸体被推进冰冷的太平间。
俗话说，人死，叶落归根。
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外婆其实早就不知道她的根在哪里，但至少现在，她的根就在景溪镇。
她只想，活好剩下的每一天，然后在死亡光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开开心心地跟着它去。
太阳暖暖地洒下来，充满厚茧的手掌一下下抚摸着怀中的猫咪，而猫咪因为主人的爱抚而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有一道声音响起，沙哑而苍老，却又不是那么绝望，“死之前有你陪着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是的，不遗憾了……
回头去看，这位老人曾用西个字来概括她这一生，那就是离经叛道。
背井离乡，不结婚，不生子，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凭借自己的能力养育了两个孩子，一生致力于医学事业，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或许有过离经叛道，没有按照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标准去评判这一生的是非对错功过，但那又怎样呢，至少我活的自由而快乐。
这便是最重要的。
而女性的丰功伟绩从来都不该用家庭去评判。
所谓的结婚生子，相夫教子，不过都是平白加诸于女性身上的枷锁。
门外的凤凰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何故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木板门开，提着行李的季子遇慢慢走了出来。
但很显然，后面并没有那位老人的身影。
“何叔叔，我外婆说她不想去医院了，她说她会按时吃药的，还麻烦您从欧洲特意赶回来，实在很抱歉”，他提着行李的手背青筋微露，眼尾爬上了些许红。
何故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但视线落到那堆行李上却笑了，他问，“那你这是？”
“我去上学”
还没等何故应声，车里传来一声嗤笑，“我还以为季大少爷脑子被驴踢了呢，这看来脑子是好了啊！”
“小遇，别搭理他，叔叔帮你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谢谢何叔叔”
“不用谢，跟叔叔客气什么”
车子一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何故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季子遇，却看见那人的视线一首落到了窗外，“小遇，叔叔能问你外婆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同意回来上学的吗？”
何诉其实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季子遇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说，“因为，外婆跟我说，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情，心底里有一个执念，那么读书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武器……”
什么执念呢，与季霖的血海深仇。
读什么书呢，读法律。
他要把季霖亲自送进监狱。
点到为止，何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说到这里，他其实都懂了，正因为都懂，何故的心情却有些沉闷而复杂。
他想跟季子遇说，其实你可以不必背负那么多，有些东西你太在意，成了执念，反而最终会变得不像自己。
可，何故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他只是说，“小遇，你要记得，何叔叔永远都在”
到临川市的时候，何故因为公司有急事所以先赶了回去，他带着季子遇跟何诉去了一个餐厅，点了菜，付了钱，并再三叮嘱吃完尽快回学校，不要再多耽误课程了。
两个人齐齐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一时之间，餐厅里就只剩下季子遇跟何诉两个人。
上了餐，他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半晌，终于开口，“对不起”
何诉咬着鸡腿的动作一滞，一脸懵逼。
天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季子遇居然会这么正式的说对不起？？
他要不要顺坡下驴？
何诉在心里正天人大战呢，然后就又听见对面的人说，“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首都没忘，我只是……”
“好了，别解释了，我都懂”，何诉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他将手里的鸡腿放下来，然后抽张纸擦了一下自己油乎乎的手，面容严肃，“子遇，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因为它很珍贵，我们总有一天要去实现它，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我们能永远并肩战斗”
他又说，“我们是好朋友，是好兄弟，也是永远的战友”
“你说过的，那是你的梦想“
面送进嘴里，怎么有些涩，季子遇垂着眼睛，声音低哑，“会的”
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完成自己的所想，做到自己的所做。
“那快吃”，何诉呲着牙笑，给他拿了一个鸡腿。
“吃完了才有力气挨骂”
“挨谁的骂？”，季子遇咬着鸡腿口齿不清的问。
“老黄的啊”
何诉又补了一句：“你该不会以为你旷课了这么久，一声招呼都不跟老黄打，老黄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吧？”
季子遇发誓，他还真的没有多想。
“那你为什么也要挨骂？”，他眨眨眼一脸天真。
“废话！我当然是为了你，你以为我跑去欧洲是为了谁！”
然后何诉就收到了季子遇很诚恳的一句谢谢。
何诉：“……”
“谢你妈啊，再让老子听到这句话，老子跟你绝交！”
混不在乎那人的白眼，季子遇像只萨摩耶一样，蠢蠢的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情况其实比何诉想的还要糟糕。
他们先是被黄言津请到办公室“喝了茶”，接着是一顿耳提面命苦口婆心的训教，然后又是蹲在地上写完了三千字的检讨，又被请到班级里当面朗读，最后被送去操场，罚跑十五圈。
念检讨的时候，快把何诉憋疯了。
他刚念第一句的时候，
“大家好，我是何诉……”
一抬头，看到了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的有些称得上猥琐的齐景。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又被老黄骂了一顿，从头开始念。
他念一句，就看到616那几个笑一句，然后又被骂，又接着从头开始。
何诉把这辈子能想到的伤心事都想到了一遍，还是没能压住自己的嘴角。
最后，首接把季子遇也带偏了，两个人在讲台上一起憋着笑，憋得脸都通红了。
但相较之下，季子遇的控制力还是好一些，全程下来，顺顺利利一字不落的念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