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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三竿时，谢昭正对着案几上的排骨汤发呆。
老厨子总说他胃不好，可这碗汤里的排骨炖得太烂，骨髓都化进汤里——分明是怕他练武后牙酸咬不动硬骨。
他舀起一勺汤，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喝。
窗外槐花瓣落在汤面，像朵浮着的小白云，倒让他想起窗台上那支银簪。
"吱呀——"
窗棂被夜风吹得轻响，谢昭指尖在桌下扣住藏在草席里的短刃。
他抬头时正看见月光在门后投出个窈窕影子，发间银饰微晃，是苏娆。
她倚着门，玄色斗篷半褪，露出一截雪腻的锁骨，腕间银铃随着抬手动了动："谢小爷的警觉性倒比传闻中高些。"
谢昭没接话，目光扫过她腰间的血衣楼令牌——那东西他见过三次，每次都在不同位置，说明她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开："检测到苏娆敌意值下降至15%，关注值突破50%。"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扯出痞笑："苏姑娘大半夜翻窗，该不会是来讨银簪的？"
"讨什么？"苏娆忽然凑近，发间的沉水香裹着夜风涌进他鼻端，"那支簪子是我特意留在你窗台上的——否则怎么引你等我？"她指尖掠过他案头的排骨汤，"老厨子的手艺不错，就是太素了。"
谢昭后颈汗毛竖起。
这女人能摸进青冥宗外门杂役房，还摸清了他每日的饮食作息，绝不是普通杀手。
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踢到了脚边的破扫帚——这是他特意摆在门口的机关，若有人硬闯，扫帚倒向会触发房梁上的灰袋。
此刻扫帚纹丝未动，说明苏娆是从正门进来的，甚至可能有外门弟子给她开了门。
"青冥宗大长老最近在炼九转还魂丹。"苏娆突然说，"需要三株五十年份的赤焰草，二长老压着药库不放，说要留着给内门精英弟子突破凝气境。"她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猜他们争得头破血流，谁在背后递刀子？"
谢昭瞳孔微缩。
他师父当年被逐出师门，正是因为替大长老寻来赤焰草时遭人截杀，而截杀者身上的玉佩，他在二长老最器重的亲传弟子腰间见过。
"仁剑山庄。"苏娆笑了，眼尾的胭脂被月光染得更艳，"大长老的孙女许给了仁剑山庄少庄主，二长老的独子在仁剑山庄当外门客卿。
青冥宗的内斗，早成了仁剑山庄的棋盘。"她忽然抓住谢昭的手腕，将一枚温热的玉牌塞进他掌心，"这是青冥宗药库的通行令，二长老今晚要带人查库，你若想找你师父当年的旧案卷宗......"
"你图什么？"谢昭反手扣住她的腕脉。
苏娆的脉搏跳得极稳，像根绷紧的琴弦，"血衣楼的任务是杀我，不是当说客。"
"任务？"苏娆抽回手，指尖抚过他喉结，"我接任务时，雇主只说要杀个外门废物。
可现在......"她退到门边，斗篷在地上扫出一道影子，"谢昭，你比废物有趣多了。"
门"咔嗒"一声合上时，谢昭摊开手掌。
玉牌上刻着"青冥库"三个篆字，还带着苏娆掌心的温度。
系统提示音又响："触发隐藏任务【揭露伪善】，完成可获得逆天道经第三层残卷。"他盯着案头冷掉的排骨汤，突然抓起汤碗一饮而尽——骨髓的腥甜混着槐花香，像极了当年师父带他偷吃供品时的味道。
第二日清晨，谢昭的扫帚在练武场扫得七零八落。
他弯腰捡枯枝时，眼角瞥见内门弟子们围在演武厅前交头接耳。"大长老又在骂二长老了"、"药库的赤焰草少了三株"的碎语飘进耳朵，他扫得更慢了，扫帚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这是他和老厨子约定的暗号，歪痕的数量对应需要传递的消息。
"昭哥！"
小杂役阿福端着茶盏跑过来，茶盏里浮着两片薄荷叶，"午膳有酱肘子，老厨头特意留了最肥的那块！"谢昭揉乱他的头发，顺势将玉牌塞进他领口："帮我把这牌子还给账房的王伯，就说上次借的米钱结清了。"阿福没察觉异样，蹦蹦跳跳跑远了——王伯是老厨子的师弟，当年亲眼看见谢昭师父被拖去刑堂。
午间食堂热闹得像锅滚水。
谢昭端着粗陶碗坐在角落，听着邻桌两个外门弟子拍桌子："内门那姓李的又占了演武场！
说什么外门弟子不配用玄铁桩，当咱们是泥捏的？"另一个灌了口酒："你还没听说？
大长老要给孙女办及笄礼，连后山的灵泉都封了，说是要给仁剑山庄的少庄主看青冥宗的诚意！"
谢昭夹起块酱肘子，突然"哎呦"一声："这肉里怎么有根头发？"他举着头发站起来，"李师兄不是最爱讲究干净么？
要不请他来评评理？"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昭哥，你别往火上撞......那李明的表哥是二长老的亲卫，上回他当你面掀阮枝的裙角，你把他按在粪坑里......"
"所以他现在见我就咬？"谢昭把酱肘子扣回碗里，"我倒要会会这只疯狗。"他转身时，袖口扫过桌角的酒坛，酒液溅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深色——这是给苏娆的标记，说明情报己到手。
傍晚的风裹着松涛声。
谢昭刚转过竹影巷，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李明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的玉牌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三个内门弟子，个个臂上缠着二长老的青藤纹护腕。"谢昭，外门第一？"李明捏着扇骨敲掌心，"我看是外门第一的废物，连裴姑娘的冰剑都接不住，要靠耍阴招？"
谢昭歪头笑："李师兄说得对，我就是废物。"他指了指李明腰间的玉佩，"不过废物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是外门弟子能戴的——这羊脂玉，怕不是二长老给亲卫的赏？"
李明的脸"腾"地红了。
他最恨人提自己是靠关系进的内门，此刻扇骨攥得发白："你！"
"我什么？"谢昭逼近半步，"李师兄该不会是气我昨天没把你按进粪坑？
要不今天换个地方？"他余光瞥见巷口闪过道玄色影子，知道苏娆的人到了，"听说李师兄最近在追玄冰宫的小师妹？
也不照照镜子，人家裴姑娘的冰剑，你接得住半招么？"
"住口！"李明挥拳砸来。
谢昭侧身避开，故意踉跄着撞翻路边的酱菜坛。
酸臭的酱汁溅了李明半腿，他骂骂咧咧去擦，谢昭趁机退到巷口——苏娆的人己经引开了跟梢的内门弟子。
回到小屋时，案头的油灯芯结了朵灯花。
谢昭关上门，从梁上取下个破布包——里面是师父当年的药囊，还有半块染血的玉佩。
他把白天收集的信息逐条写在碎纸片上：大长老要丹药、二长老卡药材、仁剑山庄插手、师父旧案涉及赤焰草......纸片在桌上铺成蛛网，中心是苏娆昨夜说的"灭世秘辛"。
"咚咚咚。"
敲门声轻得像猫爪。
谢昭刚拉开门，就被股沉水香裹了进去。
苏娆反手锁门，将张染着墨香的纸塞进他手里："今晚子时，青冥宗后山的听松阁，大长老和仁剑山庄的人要谈交易。"她指尖划过他手背，"我在院墙上留了三根红绳，跟着走不会触发护山大阵。"
"为什么帮我？"谢昭捏紧纸条，上面的路线图画得极细，连每块松动的青石板都标了记号。
"因为有趣。"苏娆退到窗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昭，你以为自己在当反派？"她笑了，"等你进了听松阁就知道——这江湖上的正人君子，比你坏多了。"
话音未落，她己翻窗而出。
谢昭追到窗边，只看见院墙上三根红绳在风里晃，像三簇跳动的小火苗。
他低头看手里的路线图，发现最下方用小字写着："当心梁上的机关，我替你拆了。"
窗外，槐花瓣又落了。
谢昭把路线图贴在胸口，那里还揣着师父的半块玉佩。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他的影子，比平时更黑、更浓，像团要烧起来的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