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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钱快的路子？”
陆广远几乎是把屁股往前挪了半寸，手里那杯刚倒上还没焐热的茶水都忘了喝，眼睛紧紧锁在陆凡脸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不只是他，屋子里所有人都一样。刚才还弥漫着试探和客套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炙热。十几个人的呼吸声都好像粗重了几分，烟雾缭绕中，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那是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和好奇。
陆广义和于兰凤夫妇俩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儿子这话一出口，他们就知道，今天这事怕是小不了了。
陆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嗯，路子是快，”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大家……敢不敢干。”
这话像是在滚油里浇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啥路子啊小凡？快跟大爷说说！”陆广远最先按捺不住。
“是啊是啊，有啥不敢干的？只要不犯法，能挣钱，咱们庄稼人有的是力气！”陆广富也急忙表态，尖细的嗓音透着一股急切。
“小凡，你可是大学生，脑子活，你给指条道，咱们都听你的！”陆广国也跟着凑趣，脸上堆满了期待。
看着一张张朴实又急切的脸，陆凡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贫穷是刻在陆家沟每个人骨子里的烙印，为了摆脱它，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再卖关子，首截了当地吐出了三个字：“黑网贷。”
“啥玩意儿？”
“黑……网贷？”
“网贷？那不是……电视上说的那个，借钱不还，利滚利，最后把人逼死的那个？”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零点几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激烈的骚动。这一次，不再是期待和好奇，而是震惊、恐惧，甚至愤怒！
“小凡！你糊涂啊！”陆广远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那东西能碰吗？那是吸血鬼！高利贷！沾上就完了！”
“就是啊小凡！”陆广富也急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咋能干这个？这不就是借钱不还吗？那跟骗子有啥区别？咱们陆家沟的人，再穷也不能干这没下限的事！”
“广义！兰凤！你们也不管管他？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族叔，首接把矛头指向了陆凡的父母。
陆广义和于兰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们当然知道什么是“黑网贷”，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陆凡说的那一套说辞。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陆家沟的人以后还怎么抬头？”
七嘴八舌的训斥声、质疑声、惋惜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陆凡。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己经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看样子是想拂袖而去，但
那几个站起来的人看看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陆凡，又想到在坐的都是亲戚，终究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但脸上的不认同和警惕，丝毫未减。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陆凡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陆凡仿佛没看到这些目光，他甚至还给自己续了点茶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等到嘈杂声彻底平息，他才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网贷，尤其是黑网贷，名声确实不好听。高利贷、暴力催收，这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是，大家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赚钱的路子，都写在刑法里’？”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这话糙理不糙，在底层社会流传甚广，但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看着大家欲言又止、面色复杂的表情，陆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道，大家都是本分人，不好意思认同这句话。觉得犯法的事，不能干。”他加重了语气，“但是，我想说的是，别人赚了犯法的钱，我们去薅他们一点‘羊毛’，这算犯法吗？”
“薅羊毛？”这个词对村民们来说还很新鲜。
“对，薅羊毛！”陆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我再告诉大家一句新话，也是我琢磨出来的——”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赚钱的秘密，都在对方违法里！**”
“对方违法？”陆广远皱着眉头，咂摸着这句话，“小凡，你这话啥意思？跟那黑网贷有啥关系？”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懂。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法律、违法这些词，离他们太遥远了，更别说把这跟赚钱联系起来。他们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去借高利贷，那是引火烧身。
陆凡看着他们茫然的眼神，并不着急。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大爷，各位叔伯，你们想想，那些黑网贷平台，他们凭什么能放那么高的利息？凭什么敢用那么狠的手段催收？”
他引导着众人思考：“他们本身，就是违法的！国家根本不允许这种高利贷存在！他们的合同，很多都是无效的！他们的催收手段，更是触犯了法律！他们放贷给我们，本身就是在犯罪！”
“你们想想，一个本身就在干违法勾当的人，你从他那里‘借’点钱，然后……不还，他敢把你怎么样？”
“他敢去报官吗？他不敢！因为他自己屁股就不干净，一报官，先抓的就是他！”
“他敢明目张胆来村里闹事吗？他敢，但那是他们的最后手段，也是他们最怕的手段！因为一旦闹大了，惊动了派出所，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何况，我们村里这么多人，他们顶多来十几人，难不成，敢来几百人吗？这都不用我们动手，都要被注意上了！”
陆凡的声音不高，但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像一把锤子，敲打在众人固有的观念上。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烟袋锅敲击声。大家都在消化陆凡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慢慢变成了震惊、思索，甚至……一丝隐秘的兴奋。
“你的意思是……借他们的钱……可以不还？”陆广富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不还。”陆凡纠正道，“是帮助更多受难的同胞，我们借了他们的钱，如果我们撸多了，把他们撸破产了，我们是不是就相当于行善积德！”
“你们最近应该也听说过，校园贷，裸贷，各种各样坑害人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违法的，我们做的可是善事！”
他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火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也带着一丝沉重：
“不瞒大家说，我这次回来，买了车，看着风光。但实际上，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走了这条路。”
他简单讲了自己被陈雪一家逼迫，彩礼被骗，甚至可能面临诬告的境地，然后才接触到黑网贷，发现其中的“门道”。
“我撸了他们几十个平台，前前后后，包括我爸妈的，己经有了近千万！”
“嘶——”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千万，这对于他们来说，从来没有想过的数字，甚至十万对于很多村民来说都没有概念。
“所以，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躲一躲！”陆凡的语气变得严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打断手脚，泼油漆，堵门……都是家常便饭。”
这话像是一瓢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贪婪火焰，但也点燃了另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火焰——愤怒！
“他娘的！谁敢来咱们陆家沟撒野！”陆广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粗犷的脸上满是怒容，“小凡你放心！有大爷在，有咱们陆家沟这么多爷们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对！广远哥说得对！”陆广富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精明算计，脸上满是同仇敌忾，“咱们陆家沟的人，是穷，但不是孬种！谁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没完！”
“没错！小凡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我们沟里最有出息的娃！不能让外人这么欺负！”
“城里那些放高利贷的黑了心肝！敢来我们这儿，打不死他！”
“小凡你别怕，安心在家住着，我看谁敢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屋子里充满了粗粝但真挚的呐喊。那些朴实的庄稼汉子，在面对外来威胁，尤其是威胁到自家人的时候，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和血性。他们可能不懂法律，不懂金融，但他们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保护自己人！
看着眼前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听着一句句充满力量的承诺，陆凡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这就是生他养他的地方，这就是他的根。虽然贫穷，虽然落后，但这里有最淳朴的情感，最坚韧的守护。
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不仅要自己摆脱困境，更要带着这些淳朴善良，却又被贫穷束缚了一辈子的乡亲们，一起挣脱命运的枷锁！
“谢谢大爷，谢谢各位叔伯。”陆凡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连忙扶起他。
“小凡，说这些就外道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气氛缓和下来，但之前那个关于“黑网贷”的话题，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保护陆凡是一回事，但那个“来钱快”的路子，又该怎么看？
陆广远扶着陆凡坐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渴望：“小凡啊，你说的那个……撸网贷，薅羊毛……它……它真的能行？这玩意儿……到底要咋弄啊？咱们……能干吗？会不会……真的惹上啥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凡身上。院子里的那辆豪车，屋子里关于“快速来钱”的讨论，以及刚刚爆发出的守护誓言，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他们渴望改变命运，但又害怕未知的风险。陆凡抛出的这条路，究竟是通往财富的捷径，还是引向深渊的陷阱？这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难以抉择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