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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宋府的老管家，程忠。
他是跟着宋老将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信，身上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煞气。
他只往那儿一站，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连平日里跋扈的魏氏，也得敬他三分。
听说竟是老将军要见楚清遥，魏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难看。
她死死压着心头的火气，眼神怨毒地剜了楚清遥一眼：
“给你机会你不懂得珍惜！”
“等降妻为妾的圣旨下来，我看你到时候去哪里哭！”
她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江雪烟紧随其后，经过楚清遥身边时，冷笑了一声：
“楚清遥，识相的就赶紧自己滚出宋家！”
“等我当上宋少夫人那天，有你好受的！”
说完，她也快步跟上了魏氏的脚步，一起离开了。
两人一走，灵儿立刻凑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宋老将军这个时候叫你过去……该不会是……是想劝你认命吧？”
楚清遥沉默了片刻。
宋家上下，都只当她那位师父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医，并不知晓她的真正底细。
这三年，平心而论，宋老将军待她确实算得上和善关照。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但她同样清楚，对于宋家而言，家族的荣耀和前程，恐怕比老将军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她一个在他们眼中“无权无势”的孙媳妇，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看出灵儿的不安，楚清遥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傻丫头，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我自有分寸。”
灵儿看着自家师姐笃定的眼神，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嗯！那我在这里，等姐姐的好消息！”
楚清遥摇头失笑，伸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裙，抬步向外走去。
程忠如同一棵沉默的松柏，笔挺地等候在门外。
见她出来，他微微垂首，向后退开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少夫人，请。”
楚清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外走。
程忠落后半步，跟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看似纤细、却挺拔如竹的背影上，心中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
这份从容气度，可惜了……
出身终究是太低了些……
锦绣院与凌云阁之间，一弯如镜的湖水静静流淌。
楚清遥眉心微蹙，心事重重地加快脚步，湖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映在她眼中，毫无温度。
凌云阁的雕花长廊很快出现在视野中，朱漆栏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刚要拐过廊角，忍不住回头询问：
“程管家，祖父他最近身体可还安好？”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突然从转角处出现。
楚清遥躲闪不及，竟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唔！”
她惊呼一声。
身子失去平衡的刹那，她慌忙想要侧身，却因步伐慌乱，右脚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湖边栏杆倾倒！
危急时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如电光般探出，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冷冽的檀香混合着冰雪般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这气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楚清遥心神大震，猛地稳住身形，下意识推开对方，拉开距离。
抬眸望去，果真是昨日望江楼那位一袭白衣的神秘男子！
只是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外披黑色狐裘大氅。
脸色在深色的映衬下愈发苍白醒目，像是一轮孤月挂在暗夜中。
“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讶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容玦墨眉微挑，漆黑如墨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你认出我了？”
声音低沉如寒潭，却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试探。
楚清遥眼神带上几分古怪，轻声回道：
“公子这般……独特的装扮，很难认不出吧？我们昨天才见过。”
这大好春日，京城里裹得如临严冬的，怕是独此一人。
容玦瞬间了然，她认出的，只是昨天的他。
而非五年前那个，被她救下的重伤男子。
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被冷静覆盖，正欲开口。
一旁的程忠却己躬身行礼，恭敬的声音中带着惊惧：
“小的见过鄞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位是我们家少夫人，楚氏。”
鄞王殿下？！
楚清遥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眼前之人，竟是那位权倾朝野、太后亲封的心头肉——
鄞王容玦？！
传言中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帝国战神？
她心神剧震，下意识福身行礼，声音微有颤抖：
“臣妇楚氏，见过鄞王殿下，殿下万安。”
容玦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扶她。
楚清遥却如受惊的幼鹿，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顿在半空。
容玦眸光瞬间暗沉，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暗暗蜷紧，一丝自嘲掠过眼底。
她在怕他。
他敛去所有情绪，将手负于身后，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就是楚氏？”
楚清遥更加谨慎，垂眸应道：“回殿下，正是臣妇。”
“臣妇”二字，刺耳得像一把利刃，划过心口。
容玦眉心微蹙，心头莫名烦躁，声音愈发冷硬：
“免礼。”
“谢殿下。”
楚清遥起身，规矩地垂首立在一旁，眼帘下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这位声名赫赫的鄞王，究竟为何出现在此地？
气氛一时凝滞如冰。
楚清遥正暗自思量如何脱身，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尖。
紧接着，容玦淡漠的声音响起，问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
“本王听说，宋玉萧打算扶正江氏，贬你为妾？”
楚清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传言中不近人情、冷血无情的鄞王殿下，怎么突然关心起别人家的后宅琐事了？
还亲自找上门来询问？
这世界怕是疯了。
楚清遥心头擂鼓，面上却是一派镇定自若。
她迎着容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硬着头皮，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回殿下，臣妇虽生于乡野，但家教森严。”
“祖父临终曾有遗言。”
“楚家女儿，绝不为妾！”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珠落玉盘，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要么，江氏为妾，我为正妻。”
“要么，宋家便给臣妇一封和离书，从此两不相干！”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