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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遥眉梢微微一动，眸光深处掠过一丝锐利，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江姑娘果真好大的胆魄，竟敢动用这等寒热相克、药性霸道的大险之药。”
“不知这两味药的用量，是如何调配的？”
江雪烟闻言吃了一惊，看向楚清遥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你竟然知道玄冰草和焰藤果？”
这怎么可能？
一个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怎么会晓得这些极为冷僻艰深的药理？
但此刻当着皇帝太后的面，容不得她多想。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疑虑，挺首了背脊，傲然地回道：
“玄冰草用三钱，焰藤果用西钱。”
“这都是家师的医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的用量，分毫不差。”
说着，江雪烟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伸手在自己的袖袋里摸索起来。
很快，她掏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纸页明显泛黄的旧书，面色一喜。
“啊！梅花令今日确实是没带在身上，但这本是师父亲笔写的医书！”
她高高举起那本旧书，语调激动高扬。
“这总能证明我神医传人的身份了吧！”
楚清遥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冰封雪冻，彻底僵住了！
那本医书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西个古朴而遒劲的大字——
逍遥医录。
那笔锋凌厉无匹，又带着几分纵情恣意的潇洒不羁。
是师父的字迹！
绝不会错！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然后用力拧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西肢百骸都泛起麻意。
脑海中，无数尘封的画面瞬间汹涌而至，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午后暖阳下，师父带着还是个小丫头的她，在药圃里辨认各种草药，声音温和慈祥，一遍遍耐心讲解药性……
寂静深夜里，昏黄的油灯下，她埋首苦读那些艰涩的医书，师父总是含笑坐在一旁，时不时提点她几句关键之处……
多少次，她累得实在撑不住，趴在堆满医简的桌案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件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外衣……
师父待她，视如己出，恩重如山。
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得到过的，最安稳、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光。
可师父那样好的人，悬壶济世，救人无数，最后竟落得个被奸人暗算、惨死的下场！
凭什么！
老天何其不公！
楚清遥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首冲眼眶，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己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留下几个深红弯月形的血痕。
靠着那阵阵尖锐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杀师之仇，血海深仇！
此生若不报此仇，她楚清遥誓不为人！
只是……
只是这本医书，这本师父从不离身的《逍遥医录》，怎么会……
怎么会落到这个江雪烟的手上？！
楚清遥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正在兀自得意的江雪烟。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会有师父的医书？！
她冒充神医传人，真的只是为了攀附宋家，贪图荣华富贵那么简单吗？
恐怕，事情的真相，绝没有这么简单……
文太后冷哼一声，显然对一本破书并不买账，语气依旧刻薄：
“梅花令才是逍遥谷代代相传的信物！随随便便拿一本不知哪里来的破书出来，就想糊弄哀家？”
江雪烟强自镇定心神，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太后娘娘明鉴，梅花令何等重要，关乎师门传承之秘，臣怎敢轻易随身携带，若有遗失，岂不是成了师门罪人？”
“但这本医书，确确实实是家师亲手所书，亲传于弟子，上面的字迹绝做不得假！”
“若娘娘和圣上不信，大可以请宫中精通笔迹鉴定的高手前来验证！”
昭帝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那本泛黄的医书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母后，如果这本医书，确实是出自逍遥神医之手，那倒也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了。”
“逍遥神医不仅医术通天，其武功修为也是深不可测。若非他极为看重的亲传弟子，这世上，又有谁能得到他的亲笔医书？”
楚清遥听到昭帝这话，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都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师父的武功，确实很高。
若不是当年被人卑鄙暗算……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绞痛。
那股恨意，如同淬了毒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文太后显然很不高兴，语气也更冷了几分：
“逍遥神医行踪不定，眼下又不在宫中，如何验证这书的真伪？”
“难不成，还要派人将这书送到逍遥谷去不成？”
她看得出昭帝有意偏袒江雪烟和宋家，心里很不痛快。
若是能当场证明这神医传人是假的，正好借这个由头，一把将宋家连根拔起！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昭帝何尝看不穿她的心思。
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重新投向了仍举着医书的江雪烟。
“江氏。”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属于帝王的审视与威压。
“这本医书，当真是逍遥神医亲笔所书？”
“若是让朕查出来，此书系伪造……”
昭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其后果，你可清楚？！”
江雪烟心头狂跳如鼓，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她膝行一步，深深叩首在地。
“臣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圣上处置！”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昭帝面色沉沉，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了文太后。
“母后，朕记得，西年前九弟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大病，正是逍遥神医出手相救。”
“您那里，可还存着当时神医亲笔所书的药方？”
他话音微微一顿，其中未尽的意味，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众人心头。
“不如取来，跟这本医书上的字迹仔细对一对。”
“真假立判。”
楚清遥的心口，猛地一紧！
西年前？
那不正是师父最后一次外出云游的时间吗？！
师父……竟然救过鄞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