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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而下。沈念望着雨中混战的暴民，突然看清他们褴褛衣衫下若隐若现的黥面——这些根本不是流民，而是本该在采石场服刑的官奴。她反手将短刀刺得更深，血珠坠入捣碎的紫灵芝：“所以王爷早就知道，五年前的瘟疫是人为？”
高玄的剑突然脱手，剑刃没入石缝三寸。他跪倒在地，面具裂开缝隙里淌出黑血，却仍用身体挡住扑来的暴民。萧璟珩挥剑斩断偷袭者的双臂，染血的诏书从那人怀中掉落——赫然盖着东宫印鉴。
“七星蛊需用皇族血温养。”他将诏书掷入沈念怀中，剑尖挑起地上一截断指，指节处的老茧是常年握笔所致，“看看你救的都是什么人！”
沈念的血液混着药粉糊上高玄心口，皮肉灼烧的焦味里，她看清诏书末尾的名单。户部十三名官员的名字下，朱笔勾画着她兄长的罪状——而字迹与当年刑部下达的斩令完全相同。
高玄突然咳出一团缠绕着黑线的血块，嘶声喊道：“王爷小心！”萧璟珩回身的刹那，一支淬毒的袖箭穿透高玄肩胛。沈念的药杵狠狠砸碎偷袭者的天灵盖，却在血光飞溅时看见那人耳后的鳞状胎记——和她在义庄解剖的户部巡官一模一样。
暴雨冲刷着长街上的血污，沈念腕间的血线渗进高玄心口疤痕。当那道新月烙印开始蠕动时，她终于明白：五年前兄长拼死护住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皇室秘辛，而是皇室用活人炼蛊的铁证。
夜雨将账册上的朱砂染成血溪，沈念盯着户部批红旁那方暗金龙纹印鉴，药杵“当啷”砸在青砖上。这枚唯有帝王批阅军机要务才会用的私章，此刻正烙在二十万两赈灾银的调拨文书上。
“五年前西南道清淤的河道，通向的可不是农田。”萧璟珩剑尖挑开黑衣人衣襟，露出胸口冰玉雕成的龙鳞纹，“皇兄在澜沧江底建了座炼蛊城。”
高玄突然暴起扼住自己喉咙，指缝里钻出冰蓝色的蛊虫。沈念银针封住他七窍，却在剜出蛊虫时浑身战栗——虫腹上细如发丝的“琰”字，分明是御用金鳞篆。
“皇上用蛊虫当印泥？”她扯开黑衣人袖袋，染血的银票边角果然沾着蛊虫黏液。当黏液遇风凝结成“永昌”二字时，萧璟珩突然劈碎窗柩——永昌钱庄的飞檐下，正挂着御前侍卫独有的玄铁风铃。
暴雨裹着蛊虫撞向灯笼，火光忽明忽暗间，沈念看清账册夹层里的地宫图。那些标注“疫区”的朱砂圈，连起来竟是条盘踞京畿的龙形。龙睛处墨迹尤新，写着他们此刻所在的城南义庄。
“所谓瘟疫，不过是蛊虫破茧时的毒瘴。”萧璟珩突然撕开左臂绷带，狰狞伤口里嵌着块冰玉，“三年前皇兄秋猎遇刺，那支箭上淬的......”
院墙轰然倒塌，三百名瞳孔赤红的病患潮水般涌来。高玄挥剑斩落首级，却在黑血喷溅时僵住——那些头颅落地后竟口吐人言：“宁王殿下，别来无恙？”
沈念的银刀突然被磁石吸向地面。她看着满地蠕动的蛊虫聚成龙形，终于明白账册上消失的二十万两去了何处。每只蛊虫腹中的金粉，正是熔炼自赈灾银上的官印。
“他要的不是钱，是银印上的龙气！”她将雄黄粉撒入火把，烈焰中浮现出蛊虫拼成的圣旨。当“奉天承运”西字在虫群中显现时，高玄的剑哐当坠地——青年侍卫后颈的黥印正在渗血，渐渐显出一个“御”字。
萧璟珩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冰玉映出蛊虫文字：“朕以万民养蛊龙，借王弟心头血开刃。”他反手将佩剑刺入地缝，陨铁剑身吸收蛊虫后竟显出盘龙纹：“现在懂了？为何独独你我能在蛊瘴中存活。”
沈念腕间突然剧痛，兄长临刑前划下的那道旧伤绽出血线。血珠滴在账册上，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后半段——沈院判五年前便查出皇帝用活人炼蛊，那二十万两正是他偷换成雄黄粉的赈灾银。
“王爷心口的冰玉，是兄长用八百死囚的脑髓淬炼的辟蛊刃吧？”她突然将药箱砸向蛊虫聚成的龙睛，箱底暗格弹出的青铜匣里，五百枚银针正发出与萧璟珩佩剑相同的蜂鸣。
地动山摇间，蛊龙发出婴啼般的嘶鸣。高玄用最后力气撞开暗道石门，黥印脱落的皮肤下露出金鳞刺青——竟是御前暗卫的标识。他染血的手指向皇宫方向，吐出的蛊虫拼成遗言：“玄武门......三百童男......化龙眼......”
沈念顺着暗道拾阶而下。
血珠悬在银针尖上震颤，沈念腕间伤口涌出的血线突然绷首如弦。五百枚银针从青铜匣中冲天而起，在冰玉幽光里拼凑出大梁疆域图。当她的血浸透第三枚银针时，萧璟珩心口的冰玉突然浮空炸裂，玉屑纷飞中显出一方缺角的传国玉玺。
“吾儿璟珩......”先帝虚影从玉玺残光里踏出，指尖点在萧璟珩眉间那道疤上。沈念看见那道疤褪去伪装，露出底下真正的纹路——竟是玉玺上的盘龙尾鳞。
蛊龙在穹顶发出凄厉嘶鸣，地宫西壁开始剥落金粉。萧璟珩握住悬浮的玉玺残片，那些嵌在他血肉里五年的冰玉碎渣突然破体而出，与残片熔成完整的螭龙钮。当龙睛处的陨铁映出他面容时，地砖下的蛊虫竟如潮水般退散。
“先帝驾崩前夜，太医院首献过一碗安神汤。“沈念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与玉玺相同的龙鳞印，“如今看来，那碗汤把我沈氏女变成了活体玉匣。”
高玄残破的身躯突然抽搐，七窍中钻出的金蚕蛊在空中爆成血雾。血雾里浮动着五年前的记忆残片：御书房龙榻下伸出的枯手，萧璟琰往先帝口中灌入蛊虫，以及沈院判在玉玺上刻下封印时被斩断的右手......
“所以父亲剖开我脊背，是为将玉玺气脉封入沈家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