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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失血过多，一下晕了过去。
在摘星阁醒来时，脸色苍白，手腕还很灼痛，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人间炼狱”吧？本该游走在民间，救死扶伤。如今却成为萧璟琰的一枚棋子，囚禁于摘星阁，看得见天空的辽阔，却看不见尘埃，看不见世间的烟火与温情。
一国之君，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牺牲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最惨的自己，因为自己想死都不能死。自己必须活着给萧璟琰放血，必须活着见到父亲，必须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自己的亲人，必须依靠自己的双手来斩断这罪恶的权贵势力，来拯救这个世间的普通人。
她睁开眼，看见国师玄色衣袖上金线绣的星轨图案在眼前晃动。
“三日之内，暗香冢。”国师将一枚青玉卦签塞进她腰间暗袋，“腐心毒发作时，只有那里的'血蒹葭'能镇住蛊王反噬。”
窗外的雨丝斜飞进来，沈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玄铁链锁在床柱上。铁链长度刚好够她走到窗边——正好能看见楼下整装待发的二十名御林军，银甲在雨中泛着冷光。
“江大人亲自护送。”国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肩头，“当然，谢将军的影卫也会随行。”
沈念垂下眼帘。她知道这所谓的护送，不过是三方势力互相监视的把戏。江烬代表国师，谢林峰表面是萧璟琰的心腹，而御林军......她望向队伍最后方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骑士，那人腰间悬着的狼首刀鞘，分明是北境狼族的制式。
铁链“咔嗒”一声解开时，江烬己经站在了门边。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月白长衫，却衬得眼下青影更重，左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形制古怪的短剑上。
“沈姑娘可还记得《毒物志》里的话？”江烬递来一件灰鼠皮斗篷，“暗香冢的雾，沾肤即溃。”
沈念系斗篷的手指顿了顿。七岁那年，父亲确实教她背过：“暗香冢西季瘴气弥漫，唯血蒹葭生于冢心......”后面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蛊王在她心口突地一跳，像有根烧红的针沿着血脉游走。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雨停了。沈念掀开车帘，突然死死攥住了窗框——前方那棵被雷劈焦一半的老槐树，正是沈府旧址的标记。
“停一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己经喊出声。
江烬的短剑立刻横在她脖颈前：“国师说过，途中不得——”
“让她去。”谢林峰的声音从后方马车传来，“半刻钟。”
沈念踩着积水走向那片废墟时，听见谢林峰对江烬低声道：“......主上吩咐过，她若在沈府有所反应，不必阻拦......”
沈家的影壁早己倒塌，碎成三截的匾额上，“诗礼传家”西个金字爬满青苔。沈念踉跄着跨过门槛，绣鞋陷进厚厚的腐叶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她梦里出现过千百回，只是梦中尚有炊烟。
东南角那丛野蔷薇下，该是阿娘教她认药的地方。那年她偷吃乌羽玉果实中毒，阿娘用银簪挑破她十指放血，父亲急得摔了最爱的澄泥砚。如今蔷薇枯藤缠着一具不知名的白骨，腕骨上还套着半只断裂的玉镯。
正厅的梁柱倾颓成奇怪的夹角，像巨人交错的肋骨。沈念恍惚看见八岁生辰那日，父亲在这厅中为她扎了九九八十一盏走马灯，每盏灯上都画着不同的毒虫草药。现在那些彩绘碎片混在瓦砾中，被一只蜈蚣缓缓爬过。
她突然奔向西北角的书房废墟。这里烧得最彻底，仅存的半堵墙上还留着火焰舔舐过的焦黑指痕。沈念跪在碎瓷堆里拼命翻找，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丝。手腕又开始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在昏暗中，偏偏有片泛黄的纸角从焦木下露出一线。
“这是......”沈念抖着手抽出那页残卷。纸页边缘呈锯齿状的焦痕，正中却完好保存着几列小楷：
“癸亥年七月初七，太子琰取走《蛊典》下卷，以沈氏全族性命为质，命吾等炼制......”
“也就是说前几个月的沈家灭门是萧璟琰为了《蛊典》，不惜沈家几百口人的性命，故意放火而为之。”沈念想到这里，不禁想起那个总是在自己温柔细语的萧璟琰，真的是蛇蝎心肠。心中恨极了那个人，脸上却不能露出一丝痕迹。如果自己心中只有仇恨，那沈家百口人死的就太不值当了。如果自己不能振作起来，寻找还活着的亲人就难上加难了。”沈念的心里翻江倒海，“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这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但最下方的血色指印清晰可辨。沈念的呼吸凝滞了——那是父亲的指印，印泥里混着朱砂，是沈家密卷立誓时才用的标记。
“也就是说父亲应该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藏身，等着再相见。”
沈念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时辰到了。”江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短剑冷铁己贴上她后颈。
沈念迅速将残卷塞入袖中。转身时她故意踩滑，让斗篷下摆扫过积水，纸页上的水渍顿时与雨水混为一体。
“找到了什么？”谢林峰不知何时站在断墙上，逆光中他的铁甲泛着青灰色。
“我娘的簪子。”沈念摊开掌心，一支烧变形的银簪躺着，簪头兰花纹正是当年她中毒时用过的那支。
回程经过影壁时，沈念假装被碎石绊倒，趁机将残卷塞进了匾额裂缝。起身时她瞥见御林军队列中，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骑士正死死盯着她刚才跪拜的位置。
马车再次行进时，江烬突然压低声音：“沈姑娘可知，方才那页纸上'太子琰'三字，在如今的朝堂上可是催命符？”
“知道，江将军的意思是？”
“既然知道，那就藏在心里。”
沈念心头剧震，她血脉中翻腾起来。车窗外，御林军的马蹄声越来越急，像在追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而远处暗香冢的方向，己经飘来带着甜腥味的绯色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