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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茜纱窗时，连翘正踮着脚往我发间簪茉莉。
那花苞还带着露水，凉丝丝地蹭过耳畔，像极了小时候太子哥哥偷偷往我领子里塞雪团子的触感。
正恍惚着，二哥贾政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
"敏儿，苏姑娘送荷花酥来了！"
我推开窗，见二哥他单手托着食盒站在海棠树下，天青色袍角被晨风卷起！
露出腰间我绣的"平安"纹香囊，这原是苏倩倩上月练针线的拙作，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他却日日戴着，连去国子监讲学都不肯摘。
"二哥快尝尝！"我掰开荷花酥，酥皮簌簌落了一掌心，里头竟藏着酒酿梅子。
琥珀糖汁淌到青瓷碟上，映得苏倩倩腕间翡翠镯子碧汪汪的。
她得意地挑眉，鬓边金蝶钗的须须跟着颤："这酥皮要叠九层才够脆，我盯着厨娘揉了三个时辰面呢！"
话音刚落，白芷突然举着染了草药汁的绣绷冲进来，裙摆扫翻了一碟松子糖。
正说笑，白芷突然举着染了草药汁的绣绷冲进来。
"公主殿下快看！"那落英用真花压制，引得窗外槐枝上的喜鹊都探头探脑。
险些栽进屋里。
连嬷嬷捧着金线过来凑趣，银针在阳光下闪成流星："老奴这喜鹊还差只眼睛..."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玄机子老道正以五体投地之姿趴在廊下，
拂尘甩出老远，道冠上插着半根鸡毛。
他慌慌张张爬起来作揖，袖口还粘着糕饼渣。
"贫道...贫道是来送紫金葫芦使用口诀的！"
掏出的《茅山法宝大全》封皮上赫然印着个油指印，想是翻墙前刚啃过烧饼。
"道长这梯云纵练得愈发精进了。"
我憋着笑指他后襟，那儿粘着半片槐叶，显是翻墙时被树枝勾破了衣裳。
老道耳根通红，突然从袖中甩出个五彩绳编的络子，绳结里缠着张黄符，朱砂画的镇妖咒若隐若现
。"殿下且随身带着，这'千丝万缕结'专捆妖邪。"
那络子竟是用端午那日太子哥哥系在我腕上的五彩线改的，也不知他何时偷偷顺了去。
"道长有心了。"我接过络子。
老道凑近低语："葫芦虽被傅阁老薅走了，但这能保殿下平安。
日头渐高时，我们移到凉亭尝新贡的荔枝。
二哥突然"咦"了一声！琉璃盏底沉着颗珍珠，圆润得能照见人影。
苏倩倩用银签子拨弄着笑道："这是南海贡品里的'鲛人泪'，听说..."
"听说能照出人心善恶。"
清朗嗓音从蔷薇架下传来时，我腕上的蛟龙鞭突然微微发烫。
太子哥哥不知何时立在那儿，杏黄蟒袍沾着几片浅绯花瓣，衣摆金线绣的螭纹在风里忽明忽暗。
他捧着螺钿匣子的手指修长如玉，"我看师妹的轿辇还差颗珠子，今日总算寻到颗配得上你的。"
此刻那匣中珍珠有龙眼大，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
连翘惊呼出声，却见珍珠突然映出漫天霞彩，恍若将暮色提前囚在了这一方寸之间。
"玄机子说此珠能预测天气。"太子哥哥俯身将匣子推到我面前，松竹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三日后有暴雨，你...记得收鞭。"
他袖口确实沾着墨，还有半截朱笔划过的痕迹，想是刚从议事堂偷溜出来。
我正想揶揄他，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钟声。
傅阁老家的小厮慌慌张张跑来："殿下！玄机观那只灰鼠精的崽子们把礼部刚拟的封赏清单啃了！傅大人气得要拆观呢！"
太子哥哥扶额苦笑，匆匆告辞。
我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苏倩倩突然"扑哧"笑出声。
"你们瞧见没？殿下衣袖上还沾着墨，定是事务没处理完就匆匆的过来献殷勤了。"
午后暑气蒸人，我们在水榭摆"冰鉴宴"。
侍女们抬来的冰鉴雕着《山海经》异兽，冒着丝丝白气。
连枝刚揭开盖子，突然惊叫："这冰鱼会动！"
只见琉璃碗里冻着的银鱼竟在摇头摆尾，鱼鳃一开一合吐出寒气。
连翘蘸了点冰水尝过，眼睛一亮："是玄机观的'寒潭符'！定是道长偷偷塞进来的。"
我们正吃得欢，忽听廊下鹦哥尖着嗓子学舌："笨丫头！打翻茶盏！"
转头就见紫苏慌慌张张跑来，裙角沾着墨迹："殿下，您快去看看，白芷姐姐和王嬷嬷较上劲了！"
母妃的西厢房里，白芷正与王嬷嬷隔着绣绷对峙。
老太太手里银针翻飞，绣的锦鲤活像要破布而出。
白芷却另辟蹊径，用草药汁染出渐变天色，还粘了几片真花瓣当背景。
"老奴绣了五十年，从没见过拿当归水当染料..."连嬷嬷嘟囔着，却忍不住摸那花瓣。
白芷得意地挑眉，袖口滑落半截，腕上竟系着条"蛟龙鞭"编绳，还是用我昨日扔掉的旧鞭子改的。
我看着也还好没大闹起来，寻思着也该给这几个丫头备点好东西了。
记得当初在玉宝斋这几个丫头可是看上了好多物件，无奈当时兜里面没银子，今时不同往日了，去带她们好好去挑一挑。
暮色渐浓时，王府突然热闹起来。
小太监们扛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领头的恭敬道。
"傅阁老说郡主熔金佛铸铠甲辛苦了，特地从御膳房讨了十二道点心。"
揭开食盒那刻，我们都愣住了，每块芙蓉糕上都立着糖捏的小人儿，仔细看竟是傅阁老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最绝的是压盒的"紫金葫芦酥"，揭开酥皮里头流着朱砂馅，甜中带辣，吃得连翘首灌茶。
晚风拂过檐铃时，母妃派人送来冰镇酸梅汤。
青瓷碗底沉着几颗去核青梅，正是用我春日里腌的那罐。
连翘突然"呀"了声，她缠的茉莉钗不知何时被小白蛟挂回了帐角，花苞间还多了串小贝壳，在暮色里泛着珍珠光。
暮色真正降临那刻，我独自在回廊清点贺礼。
晚风拂过檐角铜铃，惊起几只宿鸟。
太子哥哥从老槐树上跳下来时，衣袂翻飞如鹤翼，发间还缠着根开白花的藤蔓，定是又抄近路钻了御花园的荼蘼架。
月光描摹着他眉眼，那双眼比珍珠映出的霞光更亮，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极了皇后娘娘寝宫里挂的仕女图。
"伸手！"他突然道。
我下意识摊开掌心，却被他塞进个温热的油纸包。
里头是东街铺子的茯苓饼，烤得焦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让暗卫蹲守了半时辰才抢到最后一炉。"
他边说边用指腹蹭去我嘴角饼渣，触感如蜻蜓点水，却烫得我耳根发麻。
远处玄机观的钟声混着树叶沙沙响，他忽然摘下发间藤蔓，三两下编成环戴在我簪上。
"暴雨那日...我来看你舞鞭。"
夜风掀起他腰间玉佩的穗子，那是我去年练手打的结子，当初打了两个被大哥都拿走了。
没想到有一个在太子哥哥这里，如今己有些褪色。
小白蛟不知何时盘在了廊柱上，正把玩着玄机子给的络子，五彩绳反射着月光，在他衣襟投下细碎光斑。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提白日里那颗能照人心的鲛珠，更没问它是否映出过彼此眼底的波澜。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