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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青铜吊灯将斑驳光影投在橡木地板上，甄悦的短靴刚踩碎一片暗红色污渍，腐坏的檀木香就裹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雕花扶梯上，冰凉的触感让腕间红绳微微发烫。
"这盏灯应该能拆下来当凶器。"柏宇用鞋尖戳了戳地砖缝隙里干涸的蜡油，墨绿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处助听器银光流转，"前提是它没被1900年的灰尘呛死。"
甄悦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壁炉上方油画里穿蕾丝长裙的贵妇眨了眨眼。
她猛然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绷带下未愈的伤口——三天前强行读取跳楼亡灵的代价，此刻在满室阴气刺激下又开始渗血。
"别动。"柏宇突然扣住她手腕，侦探徽章擦过她冰凉的皮肤，"你睫毛在抖，像看到尸体的暹罗猫。"
血色从甄悦指缝间滴落，在积灰的地毯上绽开暗色花朵。
当柏宇扯开新绷带的窸窣声与二楼传来的钢琴声重叠时，她眼前突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燃烧的雕花立柱间，穿燕尾服的男人正将匕首刺入少女胸口，少女颈间的逆十字项链沾着血珠坠入火海。
"1943年...活祭..."甄悦踉跄着扶住墙面，指甲在鎏金墙纸上刮出五道白痕。
那些裹着焦糊味的画面仍在翻涌：戴翡翠耳坠的妇人蜷缩在密室，颤抖的手指正往牛皮本上写血书；穿白大褂的男人将针管扎进孩童青紫色的手臂。
柏宇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薄荷气息冲淡了血腥味："你看到初代家主杀人的样子，是不是比王管家今天的领结还丑？"他尾音带着笑，右手却精准按住甄悦后颈穴位，电流般的刺痛让她混沌的视线重新聚焦。
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十七盏烛台同时熄灭。
柏宇摸出紫外线手电筒的瞬间，光柱里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影——穿格子裙的小女孩正蹲在楼梯转角，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们淌血。
"地下室...疼..."幽灵的声波震得壁炉火星西溅，柏宇的助听器爆出刺耳蜂鸣。
他单膝跪地时衬衫领口被冷汗浸透，却仍对着空气比划手语："告诉哥哥，是谁在疼？"
吊灯突然开始疯狂旋转，铜制灯架擦着甄悦的发梢掠过，在墙面劈出狰狞裂痕。
柏宇拽着她滚向立柱后方时，听到瓷器碎裂声从二楼传来，混着银月曾提到过的、三年二班全体苏醒时的金属摩擦声。
"两位贵客怎么在此处？"
王管家的圆头皮鞋无声地碾过满地碎玻璃，熨烫笔挺的西装前襟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他托着银质餐盘的手指泛着尸斑般的青灰，盘中马卡龙鲜艳得像是用血调色。
柏宇拍打着西装下摆起身，顺手将甄悦挡在身后："我们在找1945年的波尔多，听说它在地下室和吸血鬼玩捉迷藏？"
餐刀在银盘上划出尖锐声响，王管家浮肿的眼皮下闪过暗红血丝："地下室里只有老爷生前养的缅甸蟒，上周刚吞了擅闯的园丁。"他脖颈突然诡异地扭转180度，看向旋梯上方款步而来的旗袍身影，"您说是不是，李夫人？"
翡翠耳坠在阴影里泛着幽光，李夫人染着丹蔻的手指抚过雕花栏杆，木纹间立即渗出细密血珠。
当她涂着绛紫口脂的嘴唇轻启时，整座宅邸的钟表同时发出报时声。
"小柏先生若想品酒..."绸缎手套擦过柏宇衣领，在他锁骨处留下道灼烧般的红痕，"不如先尝尝厨房刚烤好的杏仁派？"
甄悦突然按住震颤不休的怀表，表面裂纹里渗出黑雾。
她与柏宇错身而过的瞬间，瞥见他用沾血指尖在餐盘底部画了个逆十字——正是幽灵女孩最后比划的手势。
暮色顺着彩窗爬进大厅时，王管家正在给座钟上发条，黄铜钥匙转动声里混着地下室方向传来的闷响。
甄悦望着管家后颈处随动作浮现的蛇形胎记，将袖口里攥着的、从油画背后摸到的血书残页又往里塞了塞。
柏宇突然对着彩窗举起红酒杯，夕阳将他睫毛染成琥珀色："悦悦你看，这窗花像不像烤糊的苹果派？"
玻璃上扭曲的圣徒画像间，赫然映出李夫人站在二楼走廊的身影——她正将注射器扎进昏迷的孙小姐脖颈，而本该在厨房的赵医生，此刻正在她身后露出獠牙。
柏宇指腹着红酒杯沿，折射的彩光在他下颌投下细碎光斑。
甄悦凝视着玻璃映出的骇人场景，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那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却在此刻化作灼烧胸腔的怒火。
"王管家，"她突然转身，绸缎发尾扫过对方端着银盘的手背，"听说缅甸蟒蜕皮时会分泌致幻黏液？"血书残页在袖中随着心跳颤动，那些用指甲刻出的"逆十字"符号正与管家后颈的蛇形胎记重叠。
柏宇默契地晃了晃酒杯，冰球撞在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就像某些人蜕去人皮的时候？"他尾音尚未消散，突然将酒液泼向壁炉。
窜起的幽蓝火舌中，管家袖口钻出数十条透明蛇影，吐着信子朝甄悦袭来。
"现在！"柏宇的侦探徽章弹开蛇影的刹那，甄悦己闪身掠过旋转楼梯。
她靴跟碾过第三级台阶时，空气突然凝成胶质，腥臭的阴风卷着地下室铁门震动的轰鸣扑面而来。
壁龛里的圣母像渗出黑色泪痕，那些泪珠落地竟化作密密麻麻的蛆虫。
王管家的冷笑从后方追来："甄小姐不知道吗？
这栋宅子...会吃人。"他每说一个字，楼梯木板就腐烂一寸。
甄悦抓住雕花栏杆翻身跃下，却在触及地下室门把手的瞬间被无形力量扼住咽喉——1943年火场中的焦尸突然在视网膜上重映，少女胸口的逆十字项链正与门锁图案严丝合缝。
"悦悦！"柏宇的瑞士军刀破空而来，刀刃斩断的却不是实体。
虚空中传来孩童凄厉的哭嚎，甄悦感觉有双冰冷的小手贴上后背，将她重重推向涌来的蛇群。
柏宇飞扑接住她的瞬间，两人顺着塌陷的地板滚进玫瑰花窗的投影里。
月光如银纱笼罩着荒芜庭院，柏宇衬衫后背被荆棘划出细密血痕。
他抹去嘴角血渍，指尖荧光粉在夜风中显形——方才混乱中撒出的追踪剂，此刻正指引他们走向东侧凉亭。
"看这个。"甄悦拨开爬满蛛网的罗马柱，青苔覆盖的基座上刻着环形符号。
她用绷带蘸取柏宇伤口的血涂抹凹槽，那些符号竟泛起幽绿荧光：三个逆十字环绕着衔尾蛇，正是幽灵女孩在地下室门前比划的手势。
柏宇的助听器突然捕捉到高频震动，他猛地将甄悦拉进灌木丛。
紫藤花架下，李夫人的旗袍下摆扫过鹅卵石小径，月光将她手中的注射器照得寒光凛凛。
更骇人的是她身后的赵医生——白大褂下伸出的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覆盖着鳞片的触须。
"可怜的孩子..."李夫人抚摸着凉亭立柱，翡翠耳坠突然迸射血光。
那些被照到的符号如同活过来般扭曲蠕动，竟在石柱表面拼凑出血书残页缺失的内容："月圆之夜，以纯洁之血浇灌......"
柏宇的呼吸喷在甄悦耳后："纯洁之血是指..."话音未落，凉亭顶部的石像鬼突然转动眼珠。
李夫人倏地转身，触须擦着甄悦的衣角掠过，在地面抽出半米深的沟壑。
"两位的好奇心，"她绛紫的唇瓣弯成诡异弧度，触须卷起块碎石碾成齑粉，"会像这玫瑰园的园丁一样，变成沃土里的养料。"赵医生的獠牙刺破下唇，滴落的毒液在石板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甄悦按住震颤的怀表向前半步，表盘裂纹中渗出黑雾凝成逆十字形状："1943年的祭坛缺了最关键的东西吧？"她故意提高声调，"比如...本该在祭品颈间的项链？"
李夫人瞳孔骤然收缩，旗袍盘扣崩开两颗。
这个细微的破绽让柏宇瞬间甩出袖中钢丝，缠住凉亭顶部的铁艺灯架。
在触须袭来的轰鸣声中，他揽着甄悦荡向二楼露台。
破碎的月光里，两人最后瞥见王管家正将昏迷的孙小姐拖向西翼阁楼，而她苍白的脚踝上，赫然印着与符号相同的衔尾蛇图腾。
夜风卷起血书残页，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符文正在甄悦掌心发烫。
她知道，当钟楼响起午夜钟声时，这座吞噬了六十载亡魂的凶宅，终将向他们展露最血腥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