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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的星海国际商城，水晶吊灯在挑高穹顶折射出细碎星光。
顾婉踩着七厘米的银色细高跟走过旋转门，黑色丝绒长裙在腰间收出曼妙弧度，裙摆随步伐翻涌成夜色下的海浪。
“妈妈看！”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踮脚去够橱窗里的泰迪熊，粉色公主裙缀着的珍珠流苏叮咚作响。
身侧穿小西装的男孩立刻拉住妹妹的蝴蝶结飘带：“安安说好今天只买乐高。”
顾婉俯身时耳畔碎钻流苏轻晃，在两个孩子额头各落下一吻：“等会去玩具城好不好？”她将香槟色羊皮手套褪到手腕，露出无名指上那枚鸢尾花造型的蓝宝石戒指。
这是上个月在巴黎拍卖会上，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赠予她新品牌代言人的礼物。
旋转扶梯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两位粉雕玉琢的娃娃牵着母亲的手，像童话里走出的精灵。
顾婉从容地抚平儿子歪掉的领结，指尖掠过他胸前那枚与自已同款的鸢尾花胸针——这是她在米兰进修设计时亲手打造的第一件作品。
“顾女士！”专柜经理小跑着迎上来，胸牌上烫金的VIP标识在灯光下反光，“您预订的限量款手袋刚到货，需要现在......”
“不必了。”清冷声线截断谄媚的尾音，顾婉目光扫过货架上熟悉的标志。
三年前她曾在这里被柜姐嘲讽买不起当季新品，如今这个品牌正排队等着与她创立的“WAN”工作室联名。
转角镜面墙突然映出男人踉跄的身影。
林启航手中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定制西装裹着的身躯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牵着孩子的身影，领带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安安正举着棉花糖要去蹭哥哥的脸，忽然被母亲揽进怀中。
顾婉脊背绷成天鹅颈般优雅的弧度，翡翠耳坠在颈侧投下冷冽的光斑。
她闻到空气里浮动着的雪松香水，那是离婚前夜林启航衬衫上沾染的味道。
“婉婉......”沙哑的呼唤裹着咖啡厅飘来的蓝调爵士乐。
林启航的手悬在半空，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射灯下刺痛人眼。
他视线扫过两个孩子的眉眼，女儿鼻梁上那颗小痣与他母亲如出一辙。
顾婉将安安往身后藏了藏，铂金包链条在掌心勒出红痕。
怀胎八月时被婆婆指着鼻子骂“生不出儿子”的记忆突然翻涌，那夜暴雨中她攥着离婚协议的手指，也是这样掐进血肉。
“林总认错人了。”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对方擦亮的牛津鞋，儿子突然拽了拽她的裙角：“妈妈，那个叔叔在哭。”
林启航这才惊觉眼眶灼痛。
他望着女人冷若冰霜的侧脸，三年前蜷缩在出租屋里苍白虚弱的模样与此刻锋芒毕露的美重叠成双重曝光的胶片。
远处传来导购殷勤的“顾小姐这边请”，那声音像把冰锥扎进太阳穴。
“等等！”他抓住顾婉手腕的瞬间，两个孩子突然齐声尖叫。
安安手中的棉花糖黏在定制西装袖口，男孩已经举起电话手表对准他的脸：“警察叔叔，这里有怪叔叔！”
顾婉甩开桎梏的动作干脆利落，翡翠耳坠在空气中划出碧色弧光。
她蹲下身给女儿擦手时露出后颈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生产时大出血抢救留下的印记。
林启航望着那道疤，胃部突然痉挛般抽痛。
“林先生。”顾婉起身时高跟鞋在地面叩出清响，旋转楼梯的镜面倒映出她唇角讥诮的弧度，“令堂没教过您，别人的东西不能碰？”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林启航瞥见小女孩回头时狡黠的笑眼。
那孩子扬起沾着糖霜的食指，在他视线中缓缓划过喉咙——这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动作，竟与他谈判桌上惯用的手势一模一样。
顶楼观景台的风掀起顾婉的裙裾，她望着脚下星河般的城市灯火，指尖着胸前的鸢尾花项链。
三年前那个雨夜，就是在这家商场后巷，她抱着高烧的龙凤胎跪在积水里拦出租车。
“叮”——专属电梯传来抵达提示音。
顾婉没有回头，玻璃幕墙倒映出身着香奈儿套装的窈窕身影。
来人指尖猩红一点明明灭灭，玫瑰香水混着烟草气息漫过观景台。
“亲爱的，”苏曼将铂金烟盒抛进垃圾桶，镶满碎钻的指甲轻点顾婉肩头，“你猜我刚在停车场看见谁家的迈巴赫被泼了奶茶？”
苏曼倚在玻璃栏杆上，指尖的烟蒂在夜色中划出猩红光弧。
她歪头打量顾婉颈间晃动的鸢尾花项链，忽然笑出声："当年你抱着孩子蜷在仓库改的工作间画设计稿，可没告诉我这项链是照着林家老宅的铁艺门锁画的。"
顾婉抚过冰凉的蓝宝石花瓣，商场中庭突然传来骚动。
透过三十八层钢化玻璃，能看见林启航正狼狈地擦拭西装上的奶茶渍。
珍珠奶茶里的芋圆黏在他爱马仕皮带上，像一串滑稽的琥珀项链。
"安安说奶茶杯要四十五度角倾斜。"苏曼对着化妆镜补口红，鲜红的唇峰弯成刀锋，"你女儿在奥数班学的抛物线公式，居然用在这种地方。"
旋转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启航喘着气推开安全门时，正撞见苏曼将燃着的烟头按灭在他昨天刚送到的会议资料上。
烫金的"林氏集团"字样在青烟中蜷曲成灰。
"林总这是把商场当T台了？"苏曼用镶钻甲片挑起他浸透奶茶的领带，"建议您下次穿防水面料，毕竟......"她忽然贴近他耳边轻笑，"您母亲当年往婉婉脸上泼参汤时，用的可是景德镇薄胎瓷呢。"
林启航浑身一震。
他记得那个雪夜，顾婉跪在碎瓷片上收拾残局时，裙摆渗出的血渍比老宅廊下的红梅还要刺目。
"苏曼。"顾婉终于开口，指尖在玫瑰金腕表上轻叩三下。
这是她们大学时期约定的暗号，代表"适可而止"。
但苏曼今天显然不打算遵守规则。
"听说林老夫人上周又去普陀山求孙子？"她从铂金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观景台茶几上，全是林母带着不同年轻姑娘参加慈善晚宴的偷拍，"可惜我们婉婉生的龙凤胎，倒是让某些人拜的送子观音成了笑话。"
夜风卷起照片纷纷扬扬洒向中庭，林启航伸手去抓的动作可笑得像溺水者。
有张照片恰好落进喷泉池，池底射灯将林母精修过的脸照得惨绿。
他忽然想起顾婉流产后躺在ICU时，监控仪器的绿光也是这样在她脸上跳动。
"三年前您签离婚协议用的万宝龙钢笔，现在还锁在婉婉工作室的碎纸机里。"苏曼将香奈儿链条包甩上肩头，经过林启航身边时，细高跟精准碾过他掉落在地的婚戒，"顺便说，您未婚妻上个月在米兰拍的那组婚纱照——"她回头冲顾婉眨眨眼，"修图师是我介绍的。"
观景台突然陷入死寂。
林启航看着顾婉弯腰抱起打哈欠的女儿，翡翠耳坠垂落在孩子泛红的脸颊旁。
这个角度与他办公桌上那张泛黄的孕检照诡异地重合——那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护住腹部，而他正在会议纪要上批注"产检费超支部分不予报销"。
"顾婉！"他在电梯门闭合前嘶吼，喉间泛起铁锈味，"你给我......"
"林先生。"顾婉按下B2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镜面映出她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令堂应该教过，过期食品要丢进有害垃圾箱。"
地下车库的穿堂风掀起顾婉的裙摆，她将睡着的安安放进儿童安全座椅。
后视镜里，林启航正踉跄着追来，被苏曼故意启动的玛莎拉蒂溅了满身水花。
"真要让他看见你后备箱的儿童安全座椅型号？"苏曼降下车窗，将林启航最爱的蓝山咖啡泼进下水道，"这可是按他身高体重定制的。"
顾婉启动引擎的手顿了顿。
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突然断裂，朱砂写的梵文经咒飘落在方向盘上。
这是三年前她在灵隐寺求的，当时龙凤胎同时确诊肺炎，而林启航正在纽约参加并购案庆功宴。
"妈妈？"儿子突然揉着眼睛直起身，小手按在车窗控制键上。
缓缓降下的车窗外，林启航沾着奶茶渍的手掌正贴在玻璃上，指纹在防爆膜上晕开浑浊的圆斑。
顾婉握紧方向盘。
车载香薰机突然喷出雪松香雾，与林启航身上残存的古龙水味道交织成致命毒药。
她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中，后视镜最后映出的是男人跪在积水里捡平安符的身影。
当幻影车标消失在匝道尽头，林启航颤抖着展开掌心潮湿的平安符。
朱砂褪色的"安"字在他掌纹间洇开，像极了产房外护士抱来的襁褓上，那个被羊水浸透的名字标签。
星海大厦顶层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亮起，巨型LED屏正在播放WAN工作室的春季大秀预告。
镜头扫过前排贵宾席时，林启航瞳孔骤缩——顾婉颈间的鸢尾花项链在追光灯下折射出冷冽蓝芒，而坐在她身侧鼓掌的男人，腕表正是林氏集团求而不得的瑞士百年工坊限定款。
雨越下越大，他站在顾婉公司楼下的梧桐树影里，看着二十三楼设计总监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脚边玫瑰被雨水打落猩红花瓣，顺着排水沟飘向地下车库入口。
那里停着辆崭新的库里南，车牌号是他亲手选的结婚纪念日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