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当天傍晚六点一刻，孙明远就接到了王哲的电话，没什么特殊情况，无非是想确认一下电话能否正常接通，听到王哲声音的那一刻，孙明远感到一阵心安，他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了放，给公安局回了个电话。
在王哲放假前，每天傍晚都会如期打电话给孙明远，有时简单打个招呼，有时多聊几句，就这样电话一首打到王哲返回的前一天晚上。
“我放假了！远哥，我爸来接我啦！！”孙明远收到王哲发来的消息，就连文字都难以掩盖王哲激动的心情，看来复读的生活很不容易，短暂的假期也算是给王哲片刻喘息的机会。
“安全到家后给我说一声。“孙明远也不由得替王哲高兴。
孙明远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步，手机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视线，终于在忐忑的心情里他收到了王哲发来的消息，可这消息却如当头棒喝，敲碎了孙明远的脑门，也敲碎了孙明远的心。
“远哥不好了，我爸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不准我去。”
“为什么！？”孙明远愣了一下。
“他害怕我出什么事，怕此事对我有影响，说我毕竟还是个学生，社会上的事也不是我该参与的，况且就算我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孙明远傻眼，大脑放空了好一阵子。
“你跟你爸说，这并不会影响你什么，只是让你帮忙作证，人又不是你打的，你作证的目的是减轻我的罪责，原本我也怕会波及到你，才选择瞒着你，去找你之前我也向公安局证实过，对你并不会造成影响。退一步说，你还信不过我吗？”孙明远试图说服王哲。
“我爸说人心难测，他不敢让我冒这个险，还说明天不准我出门。”
孙明远不相信王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相信王哲父亲会说这样的话，这个时候的孙明远还是继续想要说服王哲，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跟王哲有关，况且他并没有希望王哲能够为他扛下什么。
尽管这么说，王哲仍一再强调自己恐怕无能为力。
孙明远不得己想去跟王哲父亲沟通，他觉得王哲父亲应该能够明事理，懂得其中道理，可他再一次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电话那头，王哲父亲始终保持着强硬的态度，孙明远几近央求，可对方仍无动于衷。
“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保护王哲还是为了发泄自己对别人的仇恨呢？你也别说了，无论你今天怎么说，我也不会让王哲去的。”
孙明远被气笑了，他呵呵了一声：“王哲父亲，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们恐怕无法继续沟通下去了。”
还未等孙明远说完，对面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孙明远长吁一口气，瘫坐在了沙发上。
孙明远毕业后就在学校工作，学校在这个社会上也算是另一种温室了，他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他一首以一片赤诚待人，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讽刺。他没想到自己的社会第一课是王哲父亲给他上的。
“我爸说人心难测。”他脑海里一首出现王哲说的这句话。
“人心险恶！呵呵，到底是谁险恶！”孙明远自言自语道。
此时手机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远哥对不起，我爸说话比较难听，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一味地为我着想。”
孙明远没有回答。
“远哥你在吗？下次请你吃饭赔罪好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手机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孙明远依旧保持着沉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孙明远又有什么资格怪责呢？他忽略了人都是自私的，能够说出人心难测的人人心才是真的难测吧！
他不怪任何人，他也没有力气再怪任何人，事己至此，再去后悔也没什么用了，只是，从这刻开始，他跟王哲算是彻底结束了。他对王哲父亲的行为嗤之以鼻，有其父必有其子，即使这句话不成立，可他每每一想到王哲父亲那句话，那样的态度，他就不寒而栗，他就有些反胃，如若下次见到王哲，他们又该怎么相处？王哲总不能为了他而与自己的父亲决裂吧，至此，他可能真正放下了。
向开谋听完后唏嘘不己，他以为自己经历了人生中至黑至暗的时刻，没想到孙明远却是经历了人性至黑至暗的时刻。
“那后来呢？你没事了吧？”向开谋想着孙明远此刻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最终问题是得到了解决的，莫非是王哲父亲改变了主意或是王哲自己背着父亲偷偷去了公安局？
孙明远摇摇头：“你相信吗？是马超南！””
“马超南？”向开谋不可置信。
马超南醒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或是那一棍重击彻底敲醒了他，这个世界比你厉害的人有千千万，每个人终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你看这报应不就来了吗？在医院里躺着的马超南想了很多天，当他得知孙明远是王哲的老师时，心里对孙明远的敬佩又增加了许多，后警察来做笔录时，也是马超南恳请警察不再追究孙明远的刑事责任，孙明远才能有机会站在向开谋的面前。
“这个社会真可笑，我想保护的人畏畏缩缩，不敢替我证明，反而我伤害的人却愿意站出来替我发声。”孙明远苦笑道。
向开谋不语，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他也能感受到这种痛而不伤的感觉，像是浑身被千万只蚂蚁咬，却找不到一处伤口。
“后来，我就想去看看周栋旭，跟他聊聊天，后来听见有动静，我怕被发现，就躲在了墓碑后面，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孙明远舒了口气。
向开谋能明显感受到孙明远这长长的一口气，只是他不知道孙明远这口气是对愤恨还是遗憾，两人突然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孙明远才慢慢站起来：“可以洗个澡吗？”
向开谋指了指，看着孙明远一步步向卫生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