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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传送感如同沉入冰水再被猛地拎出，残留的窒息幻觉如同水蛭粘附在神经末梢。萧天重重砸落在一处硬物之上，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淤血混合着污泥从口鼻中呛出，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骨骼肌肉被碾碎般的呻吟。
“活……活了？”一个带着明显诧异和警惕的粗哑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
萧天勉强掀起沉重到如同灌了铅的眼皮。
昏暗。一种由无数劣质光源共同营造的、粘稠污浊的昏暗。空气里充斥着劣质机油、陈旧金属锈蚀、工业切削液挥发、各种无法形容的食物腐败味，以及……浓重汗臭混杂的窒息气味。
这不是自然的黑暗，而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山体岩洞内部！或者说，是一个被强行塞满了扭曲工业结构的巨大地穴！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扭曲变形、锈迹斑斑如同狰狞伤疤的巨大机器残骸！巨大断裂的轴承如同怪物的脊骨横亘半空！坍塌的、布满油污的操作平台如同失事的巨舰甲板悬在头顶！断裂的传送带上挂着的金属零件如同腐败的巨大虫卵！无数粗细不一、散发着余热的巨大蒸汽管道如同怪物的血管盘曲缠绕、穿梭整个空间，发出低沉的“嗤嗤”运行声，偶尔从缝隙喷出炽白的灼热蒸汽，瞬间将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危险的迷雾之中。管道的金属外壳在高热和废气腐蚀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随时可能爆裂！
这根本不是巢穴！是一个用钢铁巨兽尸骸堆砌出来的、污秽丛生的地下垃圾坟场！一个巨大无比的——“齿轮坟墓”！
萧天此刻就躺在一片由几块巨大锅炉钢板拼凑而成的平台上。钢板上满是厚厚的油泥和刮痕。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齿轮斜插在黑暗中，锈迹深红如同凝固的陈旧血斑。
“啧！真够惨的！”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粗鲁和好奇。
萧天艰难地扭头。借着平台不远处一根垂落悬吊、线头还在呲呲冒着细微电火花的探照灯管发出的惨绿光芒，看清了说话之人。
一个……形容邋遢、体格却异常敦实的干瘦老头。
一头花白乱发如同被劣质机油浸泡过的钢丝球。脸上沟壑纵横，深深的皱纹里嵌满了黑乎乎的油泥，像地图上山脉的阴影。干瘦的下巴上稀疏地点缀着几根同样油腻发黄的胡茬。他身上裹着一件被油污浸透、磨得边缘发亮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帆布工装。裤腿一只高一只低地挽着，露出同样布满刺青般油污和几道新鲜刮痕的黝黑小腿。
此刻，这老头正一手抓着一个边缘油亮、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铝制水杯，另一只干枯油腻如同老树根的手毫不客气地扒拉着在地的萧天的手臂，像是在翻看一件刚出土的破烂机器。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却闪烁着一种与其邋遢外表毫不相称的、精炼到苛刻的光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旧式光学扫描仪，飞快地在萧天破烂染血的衣物和他胸腹间的狰狞伤口（包括那些在淤泥下被硬物刮擦出的新血痕）上扫描，最终——死死地钉在了萧天敞开的衣襟下方。
那紧贴着肋骨的……冰冷烙印位置！
“嗬！”老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抽气。他猛地将铝杯随手搁在身边一块锈蚀的挡板上（杯底滚烫的蒸汽瞬间在金属表面凝出一圈白雾），沾满油腻的手指快如闪电地戳向萧天胸口的烙印所在！
动作并非攻击，更像……某种检测！
“别动！”老头喉咙里挤出警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专注冰冷。
萧天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躲避，但剧痛和寒冷让肌肉不听使唤。那只沾满乌黑油垢、指甲缝隙里都嵌满铁屑的手指，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金属加热后的特殊焦糊气味，狠狠地按在了烙印周围的皮肤上！
“嘶——”冰与火碰撞的异样触感让烙印猛地一缩！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那根手指传来——不是检查，更像是某种物理层面的信号探测！烙印深处那沉寂的空洞，竟被这股粗暴的物理探针般的外力触动，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清晰的、如同金属被高频撞击的嗡鸣！
嗡……滋啦！
就在这瞬间，萧天身下沾满油污的钢板缝隙里，一枚指甲盖大小、边缘闪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碎片，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猛地吸附到了老头按在烙印位置的指尖下方！碎片的蓝光接触到老人油垢皮肤的同时，如同接触不良般剧烈闪烁了一下，随之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操！”老头盯着指尖下那片沾染了自己指印油污的碎片，眼神剧烈变换，猛地抽回手，用力地在裤腿上擦了擦，动作带着一种烦躁和……难以置信的晦气。“它的玩意儿！粘手！” 他对着那块熄灭的碎片啐了一口浓痰，碎片和浓痰一起滚落钢板缝隙，消失在黑暗中。“白瞎老子一块‘磁贴’！”
他猛地站起身，油腻的工装下摆扫过萧天的脸，带起一阵浓烈的机油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老头在狭窄的平台上烦躁地踱了两步，脚下踩得钢板咣当作响。
“真是‘红蝶’那帮疯子的手笔？”他像是在问萧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被丢在油污里的半截暗银色机械义肢部件——那显然来自他救下萧天时，“说服”猎螅骨骸让出的“过路费”。“费那么大劲……塞这么个活棺材进来，让老子擦屁股？”
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油污的干瘦脸庞微微俯视着依旧无法动弹的萧天，目光如同冰冷的焊枪，带着审视一件危险故障机器的挑剔。
“小子！”老头的声音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铁锈，“不管你他妈是谁、干了什么天怒人怨被‘归墟’烙上那倒霉催的印子……老子‘铁老’（Ironhead）今儿个救你，是拿老命下注跟那帮铁皮疯子碰了一次！”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萧天左肩那片浸透了污泥和暗红血渍的可怕伤口，动作粗暴，却奇妙地避开了最可怕的撕裂点。“看见没？这是‘门票’！归墟‘猎犬’（指猎螅）咬下的门票！”
铁老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浓重的肉痛和警惕。“‘红蝶’那小妞说了，这是‘首付’。剩下的……看你命够不够硬，能等到她爬进这个耗子洞里来结账！在她爬进来之前……”铁老粗糙的手指猛地戳向萧天胸口冰冷的烙印位置，力量大得几乎要捅进肋骨！“你得给老子把这个‘麻烦源’给捂严实喽！老子的‘坟场’可经不起‘归墟’的大炮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