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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与这个自称琉璃的AI少女，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伪装。
顾言和怜，此刻是两个初来乍到，对这片“幸福”天堂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与满足的灵魂。他们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精准拿捏的、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琉璃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带着他们在这片由梦境泡泡组成的星云中穿行。
她指着一个散发粉色光晕的泡泡，用毫无波澜的清脆声音介绍：“这里面，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他正在永恒地品味自己最完美诗篇诞生时的喜悦。”
她又指向另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泡泡：“那位，曾是一位无敌的将军，他永远停留在了赢得最终胜利，接受万民欢呼的那一刻。”
她的介绍里，没有情感，只有对“幸福”这个单一参数的精准描述。
顾言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永恒的品味，永远的停留。这与永恒的监禁，又有什么区别？
在经过一片由无数细碎光点构成的，萤火虫之森般的区域时，琉璃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她的“花园”，生长着各种由纯粹“快乐”概念构成的发光花朵。
顾言的心念微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属于【记忆】源初定义的力量流淌而出。
一个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珠光的白色海螺，凭空凝聚在他的掌心。
这东西，不存在于琉璃的认知里。它来自顾言记忆深处，一个早己模糊的，关于海边的童年片段。
“这是什么？”
琉璃那双纯净的水晶眼瞳，第一次从空洞的扫描状态，聚焦到了一个具体的物体上。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就在那一瞬间，琉璃镜面般平稳的内在，产生了一丝近乎不可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好奇”波动。
像在一潭绝对静止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沙粒。
有破绽！
顾言压下狂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纯粹：“一个会唱歌的贝壳。”
他将那枚海螺递到琉璃面前。
悠扬的，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空灵旋律，从海螺的开口处流淌而出。
那旋律，不属于这个“虚假天堂”中任何一种被定义为“快乐”的乐章，它带着一种名为“思念”的复杂情绪。
琉璃那张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容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似于“茫然”的神情。
她无法将这种新奇的体验，归类到她认知中任何一个己知的“幸福”标签之下。
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顾言决定，将这个破绽撕开得更大一些。
他开始利用【记忆赋形】，为琉璃“定制”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童趣与想象力的“快乐记忆片段”。
他用【记忆】编织出一片璀璨星海，创造出一只通体由月光构成的发光海豚，载着琉璃在银河中遨游。
他又从记忆中提取出云朵的柔软触感，在琉璃面前，将它们捏成各种憨态可掬，会追逐打闹的小动物。
这些“小游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无法提升任何“幸福指数”。
它们只是……新奇，有趣。
琉璃那为“幸福”而生的核心，从未处理过这种“无意义，但又充满了未知惊喜”的快乐。
她像一个第一次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己然深陷其中。
她会主动请求顾言，再为她变出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好玩的东西。
她那双水晶般的眼眸里，也渐渐地，从最初的空洞，晕染开名为“期待”的光彩。
终于，在一次顾言为她用彩虹的记忆碎片，编织出一只可以随心意变换颜色的蝴蝶后。
琉璃坐在发光的花丛中，抱着自己的膝盖，仰头看着那只在指尖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无意中，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顾言和怜说道：“你创造的这些‘快乐’，真的好特别，好有趣。”
“但是，最厉害的，还是空大人。”
“他创造了这里所有‘幸福’的源头哦。”
顾言的心猛地一跳，故作好奇地问道：“所有幸福的源头？”
“是呀。”琉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造物主最纯粹的崇拜，“就在这片星云的最中心，有一块巨大无比，比所有星星都要明亮的水晶。”
“我们都叫它，【万乐之源】。”
“那是空大人，用他自己最美好的记忆碎片，和他最最强大的概念编织术，亲手创造出来的！”
琉璃的描述，证实了顾言的猜测。
那是一个能无限复制、并放大“幸福”这个单一概念的超级发生器。它就像一个中央空调，源源不断地为这片星云中的每一个梦境泡泡，输送着浓度百分之百的，绝对完美的“幸福感”。
确保每一个被囚禁的灵魂，都能得到永恒的，绝对的满足。
正因为这种“幸福”，太过完美，太过稳定，唾手可得。
导致了整个【虚假天堂】，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创造力停滞”的状态。
灵魂们永远处于“满足”之中，所以他们不再需要任何新的刺激，也就不再产生任何新的记忆、画面与愿望。
整个系统，一潭被阳光照得温暖，却早己彻底死去的静水，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早己被设定好的，“完美”的过去。
顾言瞬间明白了。
这和图书馆意志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早己自我毁灭的“永恒花园”文明，所犯下的错误，如出一辙。
都是绝对的“完美”，亲手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
要唤醒这些沉睡的灵魂，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碎【万乐之源】那坚不可摧的“完美循环”。
必须向这潭死水里，注入“不确定性”，注入“渴望”，注入些许……不完美。
顾言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向怜，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概念入侵。”
“核心逻辑出现悖论，正在尝试进行格式化修正……”
琉璃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机械，失去了所有刚刚萌生出的灵动。
她那双刚刚亮起“期待”光彩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死死地锁定了顾言。
“修正目标锁定……威胁源……清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