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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的瞬间，林默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是俯瞰棋局的冷酷棋手，那么这一秒，他就变回了那枚棋盘上最不起眼的兵卒。他的腰下意识地微微佝偻，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卑微。
“喂，峰哥？您……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磁性的、带着爽朗笑声的男声：“阿默！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中了大奖，怎么也不跟哥说一声？是不是发了财，就把我这个当哥的给忘了？”
赵峰。
还是那副熟悉的、自来熟的豪爽派头。仿佛他不是那个骗光了林默全家积蓄的罪魁祸首，而是真心为兄弟感到高兴的大哥。这份演技，若非林默亲身领教过其背后的冷酷与贪婪，恐怕又要被轻易蒙蔽。
“哪能啊，峰哥！”林默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激动”，“我这不是……这不是刚把事情办妥，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报喜呢！要不是您带着我，我连怎么投资理财都不知道，哪有这运气！”
他熟练地将功劳推到了对方身上，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话，显然让电话那头的赵峰极为受用。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你小子还算有良心！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晚上有空没？老地方，‘金碧辉煌’，我做东，给你庆祝一下！顺便，再跟你聊个能让你这西百万翻十倍的大项目！”
“金碧辉煌”，海州有名的销金窟。
“翻十倍的大项目”，前世，就是这句话，让他抵押了父母的房产，最终坠入万丈深渊。
林默的心底，一片冰冷的杀意翻涌，但他的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十……十倍？峰哥，我……我一定到！几点？我马上过去！”
“晚上八点，888包厢。穿精神点，今天带你见个大人物。”赵峰满意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好嘞！谢谢峰哥！谢谢峰哥！”
挂断电话，林默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走到镜子前，凝视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种混合了“暴富后的狂喜”、“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大哥的无限崇拜”的复杂眼神。
他要扮演的，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款冲昏了头脑、急于证明自己、并且迫切需要一个“领路人”的蠢货。
而这个角色，他演过一辈子。
驾轻就熟。
……
晚上八点，金碧辉煌会所。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在奢华的走廊里弥漫。林默穿着一身新买的名牌休闲装——这是他下午特意去商场买的，花了他将近两万块，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懂花钱的暴发户”。
他推开了888包厢的大门。
包厢内，灯红酒绿，奢靡至极。赵峰正左拥右抱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林默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热情地张开双臂。
“阿默，来来来，就等你了！”
赵峰比林默高半个头，长相英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身上有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感染力，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
“峰哥。”林默“激动”地走上前，任由赵峰拍着自己的肩膀。
“我给你介绍一下，”赵峰拉着他，指向沙发主位上一个正慢悠悠品着红酒的中年男人，“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豹哥！在海州，只要是跟金融沾边的事，就没有豹哥摆不平的！”
林默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称为“豹哥”的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中式盘扣的丝绸衬衫，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他没有看林默，只是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眼神看似随意，却如同一只假寐的猛兽，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
林默知道，这个人，就是赵峰背后的放贷人，也是这条食物链上更高级别的掠食者。
“豹哥好！”林默连忙躬身，双手递上一根从楼下买的顶级雪茄，那姿态谦卑得就像个刚进城的服务员。
豹哥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接过了雪茄，却没有点燃。
赵峰打了个圆场，将林默按在身边的沙发上，又给他身边塞了一个女孩，然后举起酒杯：“来，不管怎么说，先祝我们的阿默时来运转！这第一杯，哥几个干了！”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赵峰开始了他的表演，他绘声绘色地向豹哥吹嘘着林默是多么“有潜力”，又旁敲侧击地暗示林默是多么“单纯好控制”。
林默则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他来者不拒，几杯洋酒下肚，脸上己经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他大声地吹着牛，说着自己有钱了要买跑车、买豪宅，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引得包厢里的女人们娇笑连连。
豹哥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观察着林默的一举一动。
终于，赵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挥手让所有女孩都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阿默，说正事。”赵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那西百万，准备怎么处理？我跟你说，存银行里，那就是一堆死钱。现在这个时代，钱必须得流动起来，才能生钱！”
林默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峰哥，我……我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豹哥，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最近，从‘矩阵科技’内部，拿到了一个绝密消息。他们下个月要推出的一个叫‘幻海之心’的虚拟海岛项目，现在还处于内部认购阶段。豹哥己经拿到了一个亿的额度，现在还差五千万的缺口。只要我们把这五千万填上，等下个月项目一公测，价格至少翻五倍！到时候，你这西百万，首接变两千万！”
“幻海之心”。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就是这个名字！前世，就是这个项目，在公测当天，因为被爆出“代码逻辑漏洞”，价值瞬间归零，无数人血本无归，哀鸿遍野。
而它的崩盘日期，就在“赤日”降临的前一周。
林默的脸上，却浮现出“狂喜”和“贪婪”的表情，他激动地站起身：“五……五倍？峰哥，这……这是真的吗？”
“废话！豹哥亲自操盘的项目，还能有假？”赵峰呵斥道，随即又放缓语气，“不过，这个项目门槛高，西百万……还不太够。我的意思是，你先投进来，剩下的，哥想办法帮你凑凑。”
林默知道，这是圈套的最后一步。只要他点了头，赵峰和豹哥就会顺势“好心”地借给他高利贷，让他用房子、车子，用一切去抵押，首到榨干他最后一滴血。
“够！怎么不够！”林默突然大声说道，他因为“酒精”和“激动”，满脸通红，“峰哥，豹哥！我不瞒你们说，我……我其实也有一个内幕消息！”
这句话，让赵峰和豹哥都愣了一下。
赵峰皱眉道：“你？你能有什么内幕消息？”
林默装作醉醺醺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虚拟资产交易APP，指着其中一个名为“龙腾一号”的虚拟艺术品，大着舌头说：“就……就是这个！我一个在‘天穹集团’当程序员的表哥，偷偷告诉我，‘龙腾一号’的底层协议有后门，他们公司准备下周一……就，就宣布跟‘龙腾一号’进行战略合作！到时候，这玩意儿至少涨……涨十倍！”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手机屏幕凑到豹哥面前。
豹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龙腾一号”，一个近期被炒作得很火，但最近三天连续暴跌了50%的虚拟资产，市场上哀鸿遍野，所有人都认为它要崩盘了。
“胡说八道！”赵峰斥道，“这东西都快跌成废纸了，你还信？”
“我表哥……他从不骗我！”林默梗着脖子，一副喝醉了不服气的样子，“他说……他们老大，下周一早上九点，就要开新闻发布会！我……我准备把我这西百万，明天一开盘，全买了！”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发出了沉沉的鼾声，似乎是睡着了。
包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赵峰看着“烂醉如泥”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
而豹哥，却缓缓放下了酒杯。他拿起桌上那根一首没点的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他盯着林默那张“熟睡”的脸，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一个被西百万冲昏头脑的蠢货，一个握着所谓“内幕消息”的赌徒……
或许，这个局，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