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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雨夜。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婉柔抱着襁褓踉跄而出。这位向来端庄的慕家主母此刻发髻散乱，几缕掉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衣襟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是个千金..."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塞进慕擎苍怀里，婴儿红扑扑的小脸在锦缎中若隐若现。
慕擎苍僵硬地接过孩子，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摆放。他低头看着孙女皱巴巴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林婉柔顾不得多说，转身就要冲回产房。"昭阳还在出血！"她的声音消失在重新合上的门后。
屋内，慕清染正全神贯注地落下最后一针。金针在烛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刺入昭阳的涌泉穴。随着针尾的微微颤动，昭阳青白的唇瓣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松懈时刻，慕清染忽然瞥见昭阳枕下露出一角绢帕。她轻轻抽出来，只见素白的帕子上歪歪扭扭地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粗大凌乱，有几处还绣反了针法——这拙劣的手艺，除了她那位大哥，还能有谁？
帕角还沾着些许墨迹，像是被人反复过。慕清染心头一热，眼前浮现出慕云修深夜挑灯，笨拙地捏着绣花针的样子。
院中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慕云城惊慌的呼喊："大哥！"
慕清染心头一跳，透过窗棂望去，只见慕云修高大的身躯首挺挺地倒在雨地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仿佛即使昏迷了也想要抓住什么。
雨水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将血水晕染开来，在青石板上绘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那串青铜风铃在他头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终于撑到极限的丈夫奏响安眠的曲子。
暮云城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襁褓中的小侄女，就一个箭步冲到院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锦袍下摆，溅起的泥水沾污了靴面，他却全然不顾。
"快！把大少爷扶回房去！"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几个家丁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慕云修。
茯苓正好赶过来伸手探了探慕云修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对慕云城说："我现在去药芦准备安神的汤药，再备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过来。"
慕云城看着茯苓的面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好的。”
轮椅上的暮云谦不知何时己经来到廊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二哥，"他的声音很轻，"让人把大哥扶到产房旁边这间。"
暮云城一愣。
"大哥醒来肯定想先看到嫂子。"暮云谦的目光落在兄长血迹斑斑的手上。
府中的下人们忙碌起来，有人撑伞，有人引路。暮云城这才得空回头，看见父亲仍站在原地，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慕擎苍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正好落在婴儿的脸上。小女婴皱了皱鼻子，突然张开小嘴打了个喷嚏。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慕擎苍浑身一震，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父亲..."暮云城轻声唤道，生怕惊扰了这个奇妙的时刻。
慕擎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给身旁的嬷嬷，声音沙哑："带去给奶娘。"
嬷嬷抱着婴儿离开后，院中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淅沥。暮云城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靠在廊柱上，望着产房紧闭的房门。
"三弟，"他突然开口，"你说大嫂会没事的吧？"
暮云谦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檐下那串青铜风铃上，风铃在雨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会的，"他最终说道，"大哥己经等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林婉柔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昭阳没事了，"她说，"阿柒己经把血止住了。"
暮云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他望向兄长的房间，想象着当慕云修醒来，得知自己有了个女儿时的表情。那一定会是兄长此生最柔软的时刻。
雨，不知何时己经停了。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新的一天开始了，慕家迎来了新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