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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整如同沙漠中的水滴，转瞬即逝。艾登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能量胶，那黏腻的甜味在废土污浊的空气中也显得寡淡。更换了新的精神防护贴片后，一股清凉感暂时压制了太阳穴的抽痛，但脑海深处，遗忘平原的低语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拾荒哲人’的游荡区域就在前面。”雷克起身，重新将他的“非欧几何弓”握在手中，晶体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队伍再次没入灰蒙蒙的平原。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不足百米。地面变得异常松软，每一步都陷下浅浅的坑，扬起带着辐射尘的灰烬。空气中飘浮的碎片变得更加密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各种黯淡扭曲的色调，传递的信息碎片也更加支离破碎和充满恶意：
* **断续的童谣：** “…圈圈圆圆…滋滋…妈妈不见了…滋滋…骨头在笑…” 伴随着诡异的、不成调的旋律感。
* **扭曲的战争广播：** “…胜利…滋滋…为了伟大的遗忘…滋滋…净化一切…” 带着狂热的冰冷。
* **纯粹的毁灭冲动：** 没有任何语言或画面，只有一股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原始的破坏欲。
艾登努力维持着精神壁垒，但持续的冲击让他感到壁垒在松动，眩晕感如同潮汐般阵阵袭来。他尝试运用“疏导”，将一股特别强烈的、关于背叛的痛苦记忆碎片引导向脚下，脚下的灰烬瞬间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晶体，随即又碎裂消散。这短暂的释放让他好受一些，但精神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莉娜走在最后，她的状态似乎更受环境影响。晶体手臂包裹下的蓝光波动频率加快了，如同不稳定的心跳。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浓雾，低声道：“干扰增强。有聚合体在靠近。方向…左前方。”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中，几个扭曲的、由多个恐惧光影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更加庞大也更加不稳定的聚合体缓缓浮现。它们像是由痛苦本身捏合而成，发出无声的尖啸，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灰烬凝结成冰晶落下。比之前更强烈的绝望和疯狂情绪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过来！
“不要停！加速通过！”雷克低吼一声，猛地转身开弓！这一次，他没有射箭，而是将弓身重重顿在地上！弓身两端的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无形的、扭曲空间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前扩散！
嗡——！
前方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褶皱、波动起来！那几个靠近的聚合体光影瞬间被这扭曲的空间场捕获、拉伸、撕裂！它们无声地挣扎着，形体被扯碎成更加黯淡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浓雾中。
但雷克释放这一击后，脸色明显苍白了一分，弓身的晶体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快走！这种攻击不能频繁使用！”
三人加速奔跑。艾登感到自己的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埃味和污染信息的灼烧感。莉娜紧随其后，晶体手臂的蓝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轨迹。
突然，艾登脚下一滑！看似平坦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坑洞！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艾登！”莉娜的反应快如闪电！晶体手臂猛地探出，蓝光暴涨，瞬间凝聚成一条实质般的、散发着寒气的能量锁链，缠住了艾登的腰部！下坠之势骤停！
艾登惊魂未定地悬在半空，低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深处，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闪烁着各种破碎的知识光芒，一股强大的、想要将他思维吸进去的拉扯力传来！是污染陷阱！一个精神层面的“流沙坑”！
“拉我上去！”艾登大喊，同时拼命集中精神，抵抗着下方那混乱信息的吸力。
莉娜晶体手臂发力，蓝光锁链绷紧，将艾登一点点向上拉。但她的表情异常凝重，显然抵抗下方污染源的吸力对她也是巨大负担，手臂上的蓝光剧烈闪烁。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阵癫狂的、不成调的歌声：
“钥匙丢了…锁链断了…认知的种子…埋在遗忘的灰里…收割者来啦…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子乱如茅草的老者，拄着一根扭曲的金属棍，摇摇晃晃地从浓雾中走出。他眼神涣散，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洞察一切的笑容。正是“拾荒哲人”！
他仿佛没看到挣扎的艾登和莉娜，也没看到戒备的雷克，自顾自地唱着、跳着，绕着那个深坑边缘转圈。
“哲人！”雷克警惕地靠近，“平原的核心污染源在哪里？怎么避开收割者？”
拾荒哲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向雷克，又看看坑里的艾登和正在拉他的莉娜，咯咯笑了起来：“核心？到处都是核心！死掉的想法…腐烂的知识…都是种子！都是种子！”他突然指向莉娜，“她身上有颗大种子！亮晶晶的！好吃！收割者最喜欢！”
莉娜眼神一冷。
哲人又转向艾登：“你！空罐子！能装好多种子！装多了…罐子就炸啦！嘭！”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爆炸。
最后，他指向雷克：“你…拿着尺子的园丁…量啊量…剪啊剪…挡不住大剪刀！”他神经质地重复着“咔嚓…咔嚓…”的拟声词。
“他在说什么疯话！”艾登被莉娜拉了上来，惊魂未定，下方坑洞的吸力似乎随着哲人的出现减弱了。
“破碎的预言。”雷克眉头紧锁，“‘认知之种’…可能指莉娜的印记，或者更古老的东西。‘收割者’…它果然被吸引过来了。还有‘钥匙’、‘锁链’…”
拾荒哲人突然安静下来，凑近艾登，几乎把脏兮兮的脸贴到艾登的面罩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屏障…不是墙…是筛子…Mother的筛子…有洞…大大的洞…”他指着西北方向，又指了指天空，“能量不够啦…筛子要破啦…教团的大棍子…在捅洞呢！嘻嘻嘻…”
教团的大棍子？艾登瞬间想到了凯勒布和他那把能强行穿透屏障的净化者原型枪！难道凯勒布不仅在追捕他们，还在试图破坏摇篮区的屏障？
就在这时，莉娜猛地抬头，晶体手臂指向远方天空，蓝光急促闪烁：“高能反应！收割者！接近中！速度极快！”
几乎同时，三人携带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代表收割者的深红色标记在地图上骤然放大，距离他们己不足二十公里！它所代表的威胁等级瞬间飙升至最高！
“没时间了！”雷克当机立断，“哲人！最近的、能避开收割者的临时掩体在哪？！”
拾荒哲人似乎被警报声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神经质地笑起来：“掩体？有！有！死掉的大房子！骨头做的墙！跟我来！快！大剪刀来啦！”他说完，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速度竟然不慢。
雷克毫不犹豫：“跟上他！”他率先追了上去。艾登和莉娜紧随其后。
在浓雾和疯狂哲人的带领下，他们拼命奔跑。身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而纯粹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一种空间被强行折叠、逻辑被解构的诡异声响。收割者，近了！
终于，在一片更加浓重的、仿佛凝固的灰雾前，哲人停了下来。他指着雾中隐约可见的巨大、扭曲的建筑轮廓：“到了！死城！进去！骨头墙…能挡一会儿…就一会儿！”说完，他发出一声怪笑，转身就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艾登看向那片灰雾笼罩的遗迹，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那里散发着比平原更古老、更沉重的死亡和不祥气息。
“没有选择了。”雷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晶体旋转速度提到最高，“进去！遗迹的残留防护场或许能干扰收割者的锁定！”
莉娜晶体手臂上的蓝光也提升到最亮，如同冰焰在燃烧：“内部有生命信号…微弱…但存在。不止一个。”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前有未知凶险的古遗迹，后有吞噬存在的收割者。拾荒哲人指引的“屏障的弱点”或许就在眼前，但他们首先要在这双重的死亡威胁下，活过接下来的每一分钟。艾登握紧了拳，知识的双刃剑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而致命，但他别无选择。冲入灰雾，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