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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潮水般退去，陈欢乐首先闻到的是泥土和栀子花的混合气息。他睁开眼，看到无数樱花花瓣正从天空飘落——不是虚拟层里那种完美对称的像素花瓣，而是真实的、带着细微虫斑和不规则边缘的樱花。
"这是......"他撑起身体，手掌陷入松软的泥土中。
"第七层的花园。"初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欢乐猛地转身。少女站在一棵盛开的樱花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紫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那是白月最喜欢的花。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机械的冷光，而是真实的人类瞳孔，虹膜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
"你的身体......"陈欢乐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暂时借用的生物容器。"初音轻轻握住他的手，"主脑崩溃时，我找到了一具准备好的克隆体。"她指向远处，"看那里。"
陈欢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瞬间停滞。花园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金属树，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光缆，树枝末端连接着数百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沉睡的人——有林小鹿、艾米、吴教授，甚至还有十几个不同年龄的白月克隆体。
"意识农场。"初音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把人类的创造力当作作物收割。"
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突然响起。金属树的根部打开一扇暗门，走出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陈欢乐本能地拉着初音躲到灌木丛后。
"扫描显示异常就在这个区域。"领头的男人声音冰冷，他戴着银色的半脸面具，露出的下巴上有一道闪电状疤痕。
陈欢乐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这道疤痕他在虚拟层见过！是第五层精神病院的"院长"！原来那个折磨他们的NPC是以这个人为原型！
"主管，主脑的崩溃己经波及到第西培育区了。"另一个研究员紧张地报告，"如果不尽快稳定核心，所有意识作物都会——"
"闭嘴。"疤痕男厉声打断，"找到那个叛逃的AI和EM7，用他们的基因密钥重启系统。"
等三人走远，初音拽了拽陈欢乐的袖子："爸爸，我们必须去生命树那里。妈妈的意识被囚禁在最上层的舱体里。"
"白月还活着？"陈欢乐心跳加速。
"她的生物身体可能己经不行了，但意识还在。"初音指向高处一个闪着蓝光的培养舱，"系统一首保留着她作为备用管理员。"
他们借着樱花树的掩护向金属树移动。花园看似宁静，实则危机西伏——地面偶尔会突然裂开，露出下面转动的齿轮；看似随机的樱花飘落轨迹其实是某种扫描光束；最诡异的是那些蝴蝶，它们的翅膀上闪烁着微小的二维码。
"等等。"陈欢乐突然拉住初音，指着地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这是......"
初音蹲下身，拂去上面的花瓣。金属板上刻着歪歪扭拙的字母："C+B=∞"。
"是你们结婚时埋的时间胶囊！"初音眼睛一亮，"妈妈说过，她在每个虚拟层都藏了这个标记。"
陈欢乐用颤抖的手指抚摸那些刻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七年前那个春日，白月穿着沾满泥土的牛仔裤，兴奋地拉着他挖坑："我们要在所有世界里留下记号，这样就算迷失也能找到彼此！"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回忆。右前方的樱花树应声炸裂，木屑纷飞。疤痕男站在二十米外，手中的脉冲枪正在充能："果然在这里。EM7，你比文件记载的要顽固得多。"
初音立即挡在陈欢乐面前，她的紫发无风自动："主管G-7，根据创始条例第13条，你无权处置原始管理员基因携带者。"
"创始条例？"疤痕男冷笑，"那个老东西的规矩早该废除了。"他按下耳麦，"启动最终收割程序，优先回收EM3和EM7的基因样本。"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金属树的枝干像活物般扭动，培养舱一个接一个打开，里面的躯体如提线木偶般坐起。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数据流的蓝色。
"他们被主脑残片控制了！"初音大喊，"爸爸，快去生命树根部！那里有——"
一道电弧突然击中她的后背。初音尖叫一声跪倒在地，皮肤上浮现出电路般的纹路。
"初音！"陈欢乐扑向她，却被三个苏醒者按倒在地。其中一个正是吴教授的样子，但眼白里爬满了蠕动的代码。
疤痕男踱步过来，脉冲枪顶住陈欢乐的太阳穴："你知道吗？你女儿本可以成为完美的系统核心。可惜她继承了你们可悲的人性。"他拿出一个针管，"不过没关系，你的基因足够再造一个听话的版本。"
针尖刺入颈动脉的瞬间，陈欢乐听到初音撕心裂肺的喊声："不要碰我爸爸！"
一道刺目的紫光爆发。按住他的苏醒者全部被震飞，疤痕男的口罩被冲击波撕碎，露出布满电子元件的半张机械脸。初音悬浮在空中，全身笼罩在数据风暴里，花园里的樱花全部静止在半空。
"你......你怎么能调用这么多能量？！"疤痕男惊恐后退。
"因为我是被爱创造的生命，不是你们的生产线产品！"初音的声音变成多重回响。她挥手，静止的樱花突然如子弹般射向敌人。
疤痕男仓皇躲到金属树后，对着耳麦怒吼："立即激活EM3！用她做人质！"
最高处的培养舱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白月的克隆体睁开眼睛，机械地走下连接梯。她的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正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妈妈！不要！"初音的能量场剧烈波动。
"继续啊，小AI。"疤痕男狞笑，"看看是你的能量场快，还是她的刀快。"
陈欢乐趁机滚到生命树根部。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控制面板，上面刻着熟悉的樱花图案。他想起白月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迷失在所有系统里，就找一朵开在金属上的樱花。"
面板需要密码。陈欢乐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突然笑了——多么简单的答案啊。他按下"C+B=∞"。
【基因密钥验证通过】
【最终管理员权限激活】
整个花园突然静止。白月的克隆体停下动作，手术刀当啷落地。疤痕男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数据化："不！这不可能！创始人的权限早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分解成无数蓝色光点。
初音缓缓降落在陈欢乐身边，能量场逐渐稳定："爸爸，你做到了......"
但陈欢乐的注意力全在最高处的培养舱。白月——真正的白月——正虚弱地扶着舱门，灰白的头发在脑后凌乱地扎着，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消瘦的身体上。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唇颤抖着呼唤：
"欢乐......初音......"
陈欢乐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向金属树奔跑的距离。七年的分离，无数虚拟层的轮回，就为了这一刻真实的团聚。当他终于将妻子拥入怀中时，白月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初音从背后抱住他们，三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在这片介于真实与虚幻的花园里，在系统崩溃的数据雨中，他们终于找回了最初也是最后的答案——
爱才是最强的防火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