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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率先走出来，对夏迎说：“孩子暂时稳定了，急性喉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前兆，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点喉头水肿加重就危险了。现在要留院观察，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护士的语气带着后怕的严厉。
夏迎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胸腔，随即又被巨大的后怕攫住，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对着护士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医生护士…谢谢…”
周放听到“危险”、“留院观察”几个字，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走上前几步：“怎么回事？严重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夏迎狼狈的样子和空洞的眼神，语气冷淡：“急性喉炎，处理不及时会窒息。你是孩子父亲？刚才怎么不在？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一楼缴费处。”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去忙别的了。
周放被护士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转向夏迎，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一丝责备：“你看你，慌慌张张的，早说清楚情况，我不就……”他想说“不就回来了吗”，但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夏迎慢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神穿过周放，看向他身后几步外，那个还拿着打包袋、显得有些多余的林薇。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回到周放脸上。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泪水，什么都没有。像一口被彻底抽干了水的枯井，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死寂。
周放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悸，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夏迎没有再看任何人。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抱着昏睡过去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的小树，朝着护士指引的住院部方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去。她的背影，在嘈杂混乱的急诊大厅灯光下，单薄、僵硬，透着一股被彻底摧毁后的、万念俱灰的麻木。
住院部的走廊比急诊大厅安静许多，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夏迎抱着小树，跟着护士走向指定的病房。她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一个沉重的、无形的枷锁。
办好手续，将昏睡的小树在小小的病床上安顿好，看着护士挂上点滴。小家伙因为药物的作用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残留着高烧后的潮红，但呼吸己经平稳了许多。夏迎坐在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背脊挺得笔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孩子输液管里匀速滴落的药水。
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生病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低声交谈着，偶尔有孩子的抽泣声。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夏迎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点滴落下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死寂一片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混合着疲惫和温和的表情。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买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
“迎迎，”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刻意，“吓坏了吧？我刚问了医生，说小树情况稳定了，别太担心。”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去碰夏迎的肩膀，“折腾大半夜，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夏迎肩膀的前一秒，夏迎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放的手僵在半空。
夏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没有离开小树的脸，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只是避开了他，像一个设定好的、冰冷的程序。
周放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被拒绝的恼怒。他收回手，语气也冷硬了几分：“夏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刚才情况急，我语气不好。但林薇那边确实是突况，她是为公司的事……”
“出去。”
一个极其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放的辩解。
周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迎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放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周放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我说，”夏迎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出去。现在。别在这里吵到孩子。”
周放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那点残存的愧疚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压低了声音，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夏迎，你别太过分！我是小树的爸爸！你凭什么赶我走？”
“凭我是他妈。”夏迎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每一个字都扎得人生疼。“凭他现在需要安静。凭你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裤脚上己经干涸的污渍印子，那眼神里终于泄露出一点极致的、冰冷的嘲讽，“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周放气得脸色发青，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看着夏迎那张毫无表情、只有死寂的脸，再看看病床上昏睡的孩子，最终还是强压下了爆发的冲动。他狠狠瞪了夏迎一眼，眼神阴鸷，像在无声地警告她“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脚步重重地离开了病房，门被他用力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