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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
苏清棠赤脚踩在屋顶残存的银粉上。
昨夜狐狸尾巴扫出的月亮轮廓在阳光下泛着细闪，边缘残留的颜料和爷爷调色罐里的金箔一模一样。
谢砚舟扔了块湿毛巾上来：“西墙青苔的生长速度降了。”他衣领沾着古籍修复用的浆糊，“老程刚送来三盘修复好的赛文奥特曼录像带——说是给月亮当背景音。”
紫外线灯扫过瓦片时，苏清棠突然僵住。
金粉堆里浮着张泛黄的纸片——正是上周监控里飘走的那张“棠棠”画稿。
背面多出块茶渍，显出一行褪色铅笔字：“给未来的棠棠，记得画一个月亮。”
古籍社的除湿机发出嗡鸣。
谢砚舟举着放大镜的手忽然顿住。
他刚拆开从漫画馆顶层搬来的《千夜童话》封套，泛潮的书页夹层里蜷缩着半卷宣纸——画框线歪得像是爷爷中风前的手笔。
分镜稿里的女孩扎着90年代流行的双丸子头，正在修补《银河铁道999》的缺页。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影从窗台探进半截尾巴，尾巴尖粘着和屋顶如出一辙的金粉。
“最后一格。”谢砚舟用竹镊挑起粘连的纸页。
画面定格在女孩和狐狸共执画笔的瞬间，对话框被虫蛀得只剩半句：“......要继续画。”
林阿婆的柿子茶香漫进来时，苏清棠正把紫外线灯怼在分镜稿上。
茶罐底的老照片滑落——1995年的星轨漫画馆，爷爷抱着穿背带裤的小女孩站在屋顶。
照片边缘有行小字：“七月十五录完第100个月亮故事就封笔。”
“他修古籍时总念叨，说残破的页码不是终点。”谢砚舟突然把喷壶对准分镜稿缺口，“就像这页被虫蛀的对话框——”
水雾弥散的刹那，紫外线灯照出纸张纤维里藏着的星点银粉，恰好补全了缺失的“故事不会结束”几个字。
小橘撞开门时差点摔了平板：“巷口游戏厅的抓娃娃机突然吐了九十九枚币！”她马尾辫上别着昨天刚画的狐狸发卡，“硬币背面全刻着《千夜童话》里的星座符号......”
苏清棠摸向西墙裂缝。
暗格里的《清代星图抄本》缺失页正在发烫，烫痕轮廓逐渐显现出猎户座的星图——和昨夜屋顶银粉拼成的一模一样。
暮色染红瓦片时，苏清棠突然抢过谢砚舟的浆糊刷。
她蘸着金箔颜料在分镜稿背面划拉：“爷爷留的齿轮月亮少了个轴承。”紫外线扫过时，缺失处浮现出狐狸尾巴卷着画笔的暗纹。
“该换补纸了。”谢砚舟抽出张雁皮纸覆上去，“古籍修复讲究‘补处如生长’——”他突然噤声。
老照片在玻璃柜反射的月光下，显出新曝光的银粉轨迹，连起来正是猎户座腰刀的位置。
林阿婆往茶壶底磕了枚游戏币：“你爷爷常说，有些故事要等颜料晾透了才看得清。”硬币表面的齿痕渗出银粉，在分镜稿上汇成个未闭合的圆。
小橘突然把平板怼到玻璃窗上。
她上周删除的OC草图正在自动修复——月光下的白狐尾巴卷着画笔，笔尖滴落的金粉逐渐填满那个空缺的圆。
展览开幕前七小时。
苏清棠捏着狼毫笔的手腕悬在分镜稿上方，笔尖蘸的朱砂混了古籍修复用的鱼鳔胶。
小橘蹲在展柜边啃冰棍，盯着她补完最后一笔："狐狸尾巴要翘三度才像月亮。"
紫外线灯扫过补纸接缝时，原本空白的背景突然渗出血藤色墨痕——星轨馆的瓦顶在画纸上自动延伸，月光从她笔尖滴落的金粉里浮起来。
"胶带。"苏清棠用膝盖顶了下谢砚舟。
他正把《千夜童话》残页铺在古籍修复台上，闻言抽了张金箔衬纸递过去："你爷爷调的夜光颜料还剩半罐。"
凌晨两点。
最后一幅分镜装框时，玻璃突然映出双人影——画中穿背带裤的苏清棠肩头坐着戴狐狸面具的小人，两人握着的笔杆缠着星图抄本里的银线。
小橘突然指着监控器跺脚："门口有东西在反光！"
谢砚舟用镊子夹起那封洒金信。
泛潮的宣纸浸着林阿婆晒柿子的甜味，墨迹未干的"谢"字在紫外线灯下裂成细碎星芒。
信纸背面粘着片褪色狐狸毛，毛尖沾着和爷爷调色罐里相同的金箔渣。
"窗台。"苏清棠突然转身。
昨夜晾在修复台上的雁皮纸少了一张，纸篓里多了截烧焦的狼毫笔头——和她在分镜稿补画用的那支笔杆裂痕完全重合。
谢砚舟抽出放大镜："信纸纤维里有古墨社特制的松烟墨。"他指尖划过落款处的狐狸尾巴，"墨层厚度和修复《星图抄本》用的补笔材料......"
话音被布展车的喇叭声切断。
清晨五点半。
苏清棠掀开防尘布的手顿了顿——展柜玻璃倒影里，自己补画的那轮月亮正在缓慢偏移轨道。
原本空白的猎户座腰刀位置浮出半枚指纹，纹路和爷爷留在1995年照片边缘的油墨渍完全重叠。
"紫外线灯电源被改道了。"谢砚舟蹲在配电箱前，指着跳闸的保险丝，"有人重新接了星图抄本里的银粉导线。"
小橘抱着一摞画册撞开门："游戏厅娃娃机又吐了二十枚币！"硬币表面的齿痕渗出银粉，在展馆地砖上拼出个未闭合的圆环。
布展铃响前三分钟。
苏清棠突然拽住谢砚舟的浆糊刷柄。
展览海报的空白处浮现道水痕，渐渐显出一行铅笔小字："故事要等颜料......"后半截被虫蛀洞吞没，蛀痕边缘粘着片新鲜的金箔碎屑。
暮色漫过展馆标牌时，苏清棠摸到了窗沿的铜钥匙。
钥匙齿纹刻着《千夜童话》里的天琴座符号，柄端残留的松烟墨蹭在她虎口，烫得像是刚从某本古籍封皮下拆出来的火漆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