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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三百亩荒地飘着细雨，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药苗清香，将昔日刑场的血腥气冲得七零八落。沈凝赤脚踩在田垄上，玄色粗布衣裙下摆沾满泥浆，脚踝处一道陈年镣铐疤痕时隐时现。她弯腰掐断一株野蒿的嫩尖，指尖沾了青绿汁液，在唇边尝了尝，苦得微微皱眉。
"玄女娘娘！"一个扎着歪辫的小丫头从田埂跑来，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个破陶碗，"阿娘让我送药渣来肥地！"
沈凝接过碗。碗底几根发黑的药渣还带着余温，是治疗肺痨的方子。她摸摸小丫头枯黄的头发，从腰间布袋取出块饴糖。糖块用桑皮纸包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方——正是瘟疫时救命的那个方子。
"去济世堂领新药。"她指指远处青瓦白墙的建筑，"说是第三副。"
小丫头蹦跳着跑开时，沈凝望向济世堂门前蜿蜒的队伍。拄拐的老翁、怀抱婴孩的妇人、满手皲裂的工匠，像一条伤痕累累的河，静静流淌在"济世堂"的金匾下——那御笔亲题的"世"字最后一捺，被她刻意用艾草熏出了裂痕。
【宿主，今日积分又超支了】系统冷冰冰地提醒。虚空中只有沈凝能看见的蓝色光幕闪烁：【免费施药消耗的500积分，本该用于复仇进度】
沈凝碾碎掌心的药草。清苦汁液渗入掌纹，像无数条蜿蜒的绿色小溪。她望向皇城方向，那里刚刚敲响午朝的钟声。
"急什么。"她弯腰拔起一株野蓟，带血的尖刺扎破指尖，"你见过熬药吗？最苦的黄连，要文火慢煎......"
济世堂后院，三十口药锅同时沸腾。穿粗布衣裳的婆子们搅动着药勺，蒸汽里浮沉着当归、黄芪、沈凝从系统兑换的异域血藤。有个咳嗽不止的老汉突然跪向东南——那是沈凝在教孩童们分拣药种的方向。她玄色衣袖卷到手肘，苍白小臂上除了旧伤，还有新烫出的水泡。
"娘娘......"老汉泪流满面地捧起刚领的药包，里面除了药材，还藏着块碎银。
沈凝摇头，将碎银塞回他怀里。转身时，系统光幕突然疯狂闪烁：
【警告！萧胤微服出宫，己过朱雀街！】
药锄在泥土里磕到硬物。沈凝挖出半块生锈的镣铐，正是前朝刑场犯人的遗物。她突然轻笑，将镣铐抛向堆放药渣的角落。那里己经积了小山般的碎铁——全是这半月犁地时翻出的刑具。
"看啊......"她对着虚空中的系统低语，沾满药汁的手抚过一株新栽的紫参，"白骨上长出的药苗，是不是比御花园的牡丹更有趣？"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便装侍卫己经出现在官道尽头。沈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继续分拣药种。发间那支白玉簪微微晃动，在阴雨天里泛着温润的光——没人知道，这是用当年那支沾血的青玉药杵改的。
萧胤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忙碌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紧，昨日梦中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朝药田走去。沈凝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了萧胤。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殿下怎么来了？”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萧胤看着她沾满泥浆的衣裙和带着伤痕的脚踝，心中一阵刺痛。“本王来看看这药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沈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殿下若感兴趣，不妨也来试试。”说着，她递过一把药锄。萧胤接过，笨拙地开始翻地。沈凝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药田上。两人沉默地劳作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突然，萧胤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沈凝，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御书房的龙涎香被苦药气冲淡了大半。萧胤盯着案头那株装在粗陶盆里的草药——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是沈凝今早亲自送来的"血见愁"。据说能治刀伤溃烂，此刻却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他的神经。
"陛下可知城南现在叫什么？"沈凝立在七步之外，玄色官服袖口还沾着泥点。她没施礼，手里攥着那枚永不离身的旧铜钱，"他们管济世堂后巷叫'活命街'。"
铜钱突然停在指尖。萧胤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嵌着药渣，像是刚捣完药就匆匆进宫。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紧——三个月前，这双手还被世家贵女们艳羡"玉指纤纤堪作画"。
"朕拨了十万两赈灾。"萧胤推开奏折，最上面那本参的就是济世堂"聚众滋事"。
"银子到不了活命街。"沈凝从袖中取出个桑皮纸包，"这里面的土茯苓，是孩子们从乱葬岗挖的——那里新坟比赈灾粥棚的米粒还多。"
纸包摊开，褐色的根茎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萧胤突然想起暗卫的密报：济世堂每埋一个无主尸，沈凝就亲手在坟头栽株药苗。如今那片乱葬岗己成了药田，夜里磷火游动时，像满地星子落进了黄泉。
"你要朕如何？"萧胤猛地站起，龙袍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漫过奏折上"妖术惑众"西个字，像道陈年的血痕。
沈凝终于向前走了三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缩短那七步的距离。苦药气突然浓烈起来，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雪松冷香，竟让萧胤想起瘟疫时城西窝棚里的气息——死亡与生机诡异地交融。
"减三成夏税。"她沾着药粉的指尖点在案上地图，正好覆盖住城南那片新垦的药田，"改漕运为陆运的银子，够修十二座济世堂。"
窗外惊雷炸响。萧胤发现她的影子在闪电中扭曲变形，竟像极了太极殿前那个扑向暗箭的身影。他突然抓住她手腕——这次没避开那道疤。
"你究竟图什么？"拇指过凹凸不平的伤痕，"收买民心？动摇国本？还是......"
"我要陛下看场戏。"沈凝抽回手，铜钱清脆地掉在地上，"明日午时，活命街。"
铜钱滚到龙案下，露出背面被磨平的"景和"年号——那是李清澜被毒杀的年头。萧胤弯腰去捡，再抬头时，只看到玄色衣角掠过门槛，留下一地碎药草香。
翌日暴雨。活命街的泥水漫过脚踝，萧胤戴着斗笠混在人群里。他看到沈凝赤脚站在济世堂台阶上分发药囊，有个瘸腿老汉突然跪下高喊"玄女娘娘"。暴雨中，无数双骨节粗大的手伸向她，像枯枝渴望甘霖。
暗卫紧张地按着刀柄，却见天子突然走进药棚，亲手抱起个发烧的孩童。那孩子脖颈处有块胎记，形状酷似被先帝处死的户部侍郎家徽。
"陛下现在明白了？"沈凝的声音混在雨里，"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玄女......"
"是条活路。"萧胤接过她递来的药勺，滚烫的药汁烫红了帝王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指尖。
“陛下啊！这天下的子民们，他们渴望着能有一条生路，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他们不奢求荣华富贵，只希望能有一个公正的环境，让他们的努力和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
每一个子民都是陛下的子民，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梦想、他们的希望，都与陛下息息相关。然而，如今的世道却让他们感到无奈和绝望。贫富差距悬殊，有权有势者横行霸道，而普通百姓却只能默默忍受。
陛下啊，请您倾听子民们的心声，给予他们一条活路，还他们一个公正的世界吧！只有这样，您的江山才能稳固，您的子民们才能真心实意地拥护您的统治。”沈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萧胤的心房，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