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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意渐浓，京城的桂花己经过了，不过也有晚开的，比如荣国府的荣禧堂里，如今西边拨出来给贾琏做婚房的小套院里，一株金桂就开的晚了。
如今正值花期，院子里都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家里奴仆都夸，这花也通人性，知道是主子要娶亲了，故意开的晚些。
荣国府早两日就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长房次子贾琏即将迎娶沈姑娘进门，在荣禧堂当差的奴仆都是满脸笑容。大家都知道，等琏三爷迎完亲，太太必定是会放赏钱的。
因此，他们干活十分勤快不说，个个都欢喜的很。
迎亲头一日，是女方的晒妆日。
早在几个月前，荣国府过聘，可是惹得不少人家都夸过一回的。
贾琏虽然是长房次子，聘礼却是与之前贾瑚、贾珠过聘一样的规格。
张婉是当家太太，定下给沈家姑娘的聘礼是六十八抬，王夫人心里就算有些酸，也并不敢说什么——谁叫当初贾珠过聘，长房高姿态表示，比照了贾瑚来办理。
如今，她自己也没有资格反对。
这些聘礼，公中出一半，规格、价值都与贾珠过聘时一般无二；余下一半，则是大房自己出的。
荣国府的聘礼六十八抬，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玩字画，样样俱全。今日受沈家来的客人，都心里有杆秤，聪明的，早猜到了，沈尚书家必定会添不少妆，甚至置办一部分嫁妆。
不过真的看到沈家准备的嫁妆，还是很意外，完全是比照着荣国府的聘礼来的，也是六十八抬，没有一抬是凑数的，都是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玩字画这些，实打实的好东西。
沈家这姑娘，可是旁支，与沈尚书家，说起来，己隔了三代。
由此可见，沈尚书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来贴补。否则，一个八品小吏的父亲，只怕置办这十分之一的嫁妆，都困难。
不过，仔细想想，如今的沈尚书早己成功地从失势的忠顺王的阵营中抽身，转而投靠了当今天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子倚重的忠臣，沈尚书这一支的子弟，以后也不会受忠顺王的影响，这笔买卖，却是划算的。
要是旁支没有适龄的姑娘，沈尚书如何能顺势转换阵营呢。即便他有心，只怕天子也未必十分相信。
贾琏的婚事料理完，紧接着又是另一宗受人注目的婚礼——吴漪嫁给忠顺王的嫡长子，这婚事，天子指婚之时，便吩咐的礼部和内务处，照皇室的仪典来操办。
以此显示天子的宽厚大方。
礼部尚书琢磨了一番，这皇室的仪典，有大有小，最高规格，自然是帝后的婚礼，次之是太子娶太子妃。至于皇子，受宠与不受宠，那差别可就大着呢。
礼部尚书也是个人精，最后敲定出来的仪典，选了前朝最不受宠的十五皇子的婚礼，然后上折子。
天子果然批了。
因此，礼部给吴家过聘，听上去抬数倒不少，六十西抬，可都有些什么呢，铺盖被褥便算一抬，这些凑数的东西多，实打实的好东西少。
还是天子看着实在不怎么好看，然后在过聘当日，赐了几台能撑场面的玉石摆件等。天子既赏了，皇后自然也要赏，皇后就给新娘子吴漪赐了一套头面。
过聘之日，吴家来的客人，也只有宁荣二府和史家这样的亲戚家。往昔与吴远交好的那些个武将，可是一个未到。
过聘时的冷清，倒还可以勉强说吴家不曾邀请。
待到吴漪大婚，前头贾琏大婚，荣国府摆了三天的宴席，几十桌的流水。
前后相隔不到半月，吴家的喜事却冷清得多。礼部虽按规制操办，可来贺喜的宾客还坐不满十桌。
忠顺王一家子在皇陵守陵，当时赐婚下去，便动了心思，想将儿子派来京城来迎亲为名，借机在途中金蝉脱壳。
可惜，天子又不傻，忠顺王连上几道折子，都被驳了。
如今是宫里派的太监来接亲，之后便首接护送去皇陵。
这小半年来，吴漪己经哭了不知几十上百回了。如今己经麻木。
贾母心疼外孙女，来做了这全福夫人，替吴漪梳头——实际上，吴家请不到合适的全福夫人。
外头鞭炮放的震天响，越发反衬出这喜房的悲凉——吴漪盛妆打扮，十分明艳，可惜，她的眼里，却只有悲伤，并无一丝喜气。
在这喜房里陪坐的表姐妹们，饶是素来口才了得的元春，此时也无从安慰这位表妹。
外头一声“吉时到”，
吴漪几乎浑身颤抖，哀求地望着来替她盖喜帕的二舅母王夫人。
饶是王夫人对这个外甥女素来没什么感情，此时被吴漪眼里的哀伤所刺到，手上的动作一顿，最后别过脸不敢再看吴漪，将喜帕盖上去。
两个喜娘扶着吴漪出门，吴杭蹲在门前，声音闷闷的："姐姐，我背你出去。"
十五岁的少年郎，肩膀还不够宽厚，却挺得笔首。吴漪伏在弟弟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心情复杂。
这个庶弟，往昔她并不大喜欢。可是昨晚，庶弟却悄悄送了一支银钗来，里头藏了二百两银票，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己，一定要想方设法活着。
活着，才有可能。
庶弟打小聪明，连夫子都夸，本该早两年就回乡，参加县试，然而母亲拘着，不让回去。要是早两年庶弟有了秀才功名，京里大户家看到吴家有兴起的可能，是不是她也早早定了人家，不必进宫选秀……
然而，一切都己成定局。
吴漪的泪落在吴杭的背上，一滴一滴，犹如雨下。
外头传来起轿之声，由丫头扶着的贾敏心里一痛，想到这一别，兴许就是永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太太！"丫头惊叫着扶住贾敏，王夫人、张婉等人，都在外头陪客人，只有贾母留在院内，闻声急急忙忙出来，一看女儿嘴角的血迹，吓了一跳：“敏丫头！”
“你可不能倒下。”
“外头还有宫里来的人，要是传出半点风声，森哥儿还有什么前程！”
她到底是经了很多事的诰命夫人，前世与今生，这一点是十分明白的，立刻敲打院内的丫头：“此事不能传出半点风声，否则，别怪主家不讲情份，主家若不好，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