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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的露水打湿了三人的裤脚。顾沉舟背着昏迷的苏曼珠走在前面，白衬衫的后背己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林知夏跟在后面，手里紧握着周会计给的那把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还有多远？"她压低声音问。
顾沉舟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铁丝网："就在那里。"
月光下，704基地的轮廓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主实验室是一栋三层灰楼，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只有顶楼的一个气窗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林知夏拽住顾沉舟的衣角。
一个黑影正在实验楼周围巡逻，手里的电筒光柱扫过地面。顾沉舟眯起眼睛："是县民兵连的人。"
苏曼珠在顾沉舟背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她的皮肤又开始泛出那种诡异的蓝色，呼吸急促得像条离水的鱼。
"没时间了。"顾沉舟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得想办法引开他。"
林知夏摸了摸口袋里的子弹壳，突然有了主意。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的灌木丛。
"谁？"民兵立刻调转方向，电筒光柱扫向声源处。
趁着这个空档，三人猫着腰冲向实验楼背面。墙根下堆放着几个生锈的铁桶，正好可以垫脚够到一楼的窗台。顾沉舟先爬上去，用钥匙撬开木板，然后伸手把苏曼珠拉上去。
林知夏最后一个翻进窗户，落地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死去的田鼠，尸体己经干瘪，但奇怪的是，皮毛呈现出不自然的蓝色。
"小心。"顾沉舟压低声音，"这里的东西都可能有毒。"
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照出满地狼藉——打翻的烧杯、散落的文件、还有墙上那些己经褪色的标语："科学为生产服务"。
顾沉舟轻车熟路地走向楼梯间："保险柜在三楼。"
楼梯的木板己经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苏曼珠的情况越来越糟，蓝色的血管己经蔓延到脸颊，呼吸时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用红漆写着"绝密"二字。顾沉舟试了试周会计给的钥匙，锁舌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上面的密码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1970315。"林知夏轻声说。
顾沉舟转动密码盘，随着最后一声轻响，保险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本实验记录，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林知夏刚要去拿，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搜仔细点！赵主任说了，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顾沉舟迅速关上保险柜门，只抽出那个信封塞进怀里："躲起来！"
两人架着苏曼珠躲进办公室的档案柜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己经从门缝照了进来。
"这破地方能藏人？"一个粗犷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赵主任说有人看见他们往这边来了。"
林知夏屏住呼吸，感觉到苏曼珠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剧烈颤抖。一滴冷汗从她额头滑落，砸在苏曼珠的脸上，和那些蓝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让林知夏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什么情况？"
"去看看！"
脚步声匆匆远去。顾沉舟长舒一口气："可能是周叔。"
林知夏轻轻擦去苏曼珠脸上的蓝色液体："我们得抓紧时间。"
信封里是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和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照片让林知夏如遭雷击——父亲穿着白大褂，和顾建国站在一起，背后是正在建设的704基地。照片背面写着："青蓝计划核心团队，1969.12"。
"我父亲......是QL-70的研发者？"她的声音发抖。
顾沉舟快速翻阅着实验报告："不全是。最初这是个医疗项目，你父亲负责改良配方。"他的手指停在一页上，"但后来赵卫国他们擅自更改了用途。"
报告上清楚地记录着QL-70的原始用途——治疗高原反应的药物。但在1970年3月的一页上，笔迹突然变得潦草："赵强行要求增加剂量，称可以提高劳动效率。林反对无效。"
"看这个。"顾沉舟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你父亲留下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配方己改良，副作用可逆。QL-70-15是关键。顾，保护好孩子们。"
林知夏突然明白了什么："QL-70-15不是编号，是配方编号！"
顾沉舟点点头，继续翻找。在最底层，他们发现了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三支蓝色针剂和一张配方表。
"解药！"顾沉舟如获至宝，"这才是完整的改良配方！"
苏曼珠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蓝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孔和耳朵里渗出。顾沉舟立刻取出一支针剂，注入她的静脉。
几秒钟后，苏曼珠的呼吸平稳下来，皮肤上的蓝色血管开始消退。她虚弱地睁开眼睛："沉舟......"
"别说话，保存体力。"顾沉舟轻声道。
林知夏继续翻看文件，突然发现一张名单——十五个知青的名字，每个后面都标注着注射日期和......死亡时间！
"这些人......"她的声音哽住了。
"都是实验体。"顾沉舟的声音低沉，"赵卫国骗他们说这是预防高原反应的疫苗。"
最让林知夏震惊的是名单最后一行："对照组：林知夏，1970.3.15"。后面用红笔写着："异常，待观察"。
"我也是实验体？"她如坠冰窟。
顾沉舟握住她颤抖的手："不，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父亲偷偷给你注射了改良剂，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抵抗QL-70的副作用。"
楼下再次传来嘈杂声。三人警觉地抬头。
"得走了。"顾沉舟收起文件，"这些足够给赵卫国定罪了。"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一声厉喝："上面有人！"
"跑！"顾沉舟一把拉起林知夏。
三人冲向顶楼的气窗。顾沉舟用椅子砸开木板，先帮苏曼珠爬出去，然后是林知夏。就在他刚要翻窗时，一个民兵冲了上来，举枪瞄准了他的后背。
"小心！"苏曼珠突然挣脱林知夏的手，扑向窗口。
枪声响起。
苏曼珠的身体猛地一颤，孔雀蓝发卡从她发间坠落，掉在窗台上。她缓缓倒下，胸口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曼珠！"顾沉舟目眦欲裂。
林知夏捡起发卡，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我最爱的表妹，沉舟"。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沉舟抱起苏曼珠，泪水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坚持住，我们回家......"
林知夏擦干眼泪，握紧那枚发卡和染血的文件。晨光己经染红了东方的天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终于带着真相和希望，踏上了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