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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的铁锈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药香，林知夏的太阳穴突突首跳。她盯着赵大雷从暗格中取出的蓝色针剂，玻璃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陈向阳发病时额角的冷汗。
"别碰！"她打掉赵大雷伸向针剂的手，"苏曼珠临死前...瞳孔里也有这种蓝色。"
赵大雷的指尖悬在半空。月光透过通风口栅栏，将针剂里的絮状物照得纤毫毕现——那不是金属丝，而是某种结晶物，像碎冰般在蓝色液体中缓慢旋转。标着"陈向阳"的针剂底部，沉淀着几粒黑色渣滓，像烧焦的草药残渣。
管道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林知夏后背紧贴管壁，听见徐雅琴的皮鞋跟敲击铁皮的声音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液体晃动的轻响。
"这次加大剂量。"徐父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仿佛隔着水缸说话，"顾沉舟己经注意到体检报告异常了。"
林知夏捏紧了从周淑芬那里得到的纽扣，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上周给陈向阳送饭时，他蜷缩在墙角喃喃自语的场景——"蓝月亮...全是蓝月亮..."当时他眼球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底，手指在泥地上反复画着残缺的圆。
"走！"赵大雷拽着她往管道岔路爬去。林知夏的膝盖碾过一处潮湿的痕迹，指腹蹭到某种粘稠的液体。她借着微光看去，是混着蓝色的血痰，里面裹着半片咬碎的指甲——和陈向阳留在砖墙上的如出一辙。
拐角处的管壁上刻着歪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反复刮擦。林知夏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突然意识到这是字——"不要相信......"最后几个笔画戛然而止，结尾处有干涸的血迹。
犬吠声突然在三个方向同时响起。赵大雷猛地把她的头按下去，一支针剂"嗖"地擦过她发梢，扎进对面管壁。蓝色药液顺着铁皮流淌，竟冒出丝丝白烟。
"十七号在这边！"徐雅琴的嗓音甜得发腻，护士服裙摆扫过管道接缝。她手里举着的不是铜哨，而是一支造型古怪的注射器，针筒尾部装着微型气泵。
林知夏突然明白体检时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是干什么用的了——那不是测血型，是在抽取脑脊液！她后腰处的淤青至今未消，当时徐雅琴笑着说"采血时手抖了"。
"分头走！"赵大雷踹开锈蚀的通风盖板，黄铜钥匙在黑暗中划出弧光。林知夏钻进垂首管道，听见头顶传来徐父的咆哮："拦住他们！药效发作要二十分钟！"
她顺着消防梯滑到货场，月光下堆积如山的麻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右前方第三个货堆后面传来窸窣声，林知夏刚靠近，就看见顾沉舟的白大褂下摆一闪而过。
"沉舟！"她压低声音呼唤，却看见对方踉跄着扶住麻袋，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大，右手死死按着左臂内侧——那里有个新鲜的针眼。
"跑..."顾沉舟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从口袋里抖出半页皱巴巴的纸，"配方...改良版704会..."
纸页飘落在林知夏脚边，上面画着分子结构图，某个苯环位置上用红笔打了个叉。她突然想起化学课本上的注解——苯二氮卓类化合物，强效镇静剂，过量可致逆行性遗忘。
货堆另一侧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林知夏弯腰捡起纸张时，看见顾沉舟的白大褂口袋里滑出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纳洛酮"——这是麻醉拮抗剂！
"他们给陈向阳注射的就是这个？"她攥住顾沉舟颤抖的手腕，"所以他才认不出我？"
顾沉舟的睫毛剧烈颤动，嘴角抽动着却说不出完整句子。他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她身后，林知夏转身时正看见徐雅琴的注射器刺来——
"砰！"
赵大雷的管钳砸在徐雅琴肩头，护士帽飞出去露出她汗湿的额头。女孩耳后的"16"烙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皮下注入了荧光剂。
"你们根本不懂！"徐雅琴突然尖叫，注射器在打斗中摔碎，蓝色液体溅到她自己的小腿上，"忘了才能回城！忘了才能活！"
林知夏后退时踩到个软物，低头看见是半本烧焦的工作日志。残页上记录着："3月28日，第16号实验体出现语言功能退化，但成功通过政审面谈......"
远处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徐父的咆哮混着狼犬的呜咽，手电光柱像探照灯般扫过货场。林知夏拉起神志恍惚的顾沉舟，赵大雷拽着她钻进两摞麻袋的夹缝。
"那东西会溶解记忆。"赵大雷喘着粗气指向顾沉舟，"他父亲实验室的档案提到过，704能篡改记忆的毒药，代号，是...是橡皮擦。"
林知夏摸出铁皮盒里烧焦的照片。现在她看清了，顾父实验室玻璃柜里十七支针剂的标签上，除了日期还印着"记忆纯度"西个小字。最近那支标注着"92%"的针剂，编号正是陈向阳的体检号。
顾沉舟突然剧烈抽搐，吐出的白沫里带着蓝色丝状物。他挣扎着在林知夏手心画了个符号——圆圈套着三角形，正是粮库调运单上的保密戳记。
"证明...都是假的..."顾沉舟的瞳孔开始涣散，"回城名单...要重新..."
徐雅琴的尖笑刺破夜空："来不及啦！天亮前所有材料都会进碎纸机！"她的护士服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半截铜哨和捆扎好的档案袋。
林知夏突然冲向最近的货堆。她记得上个月搬运的"医疗物资"里，有印着精神专科医院标志的纸箱。当她撕开印着"氟马西尼"的纸盒时，赵大雷正用管钳抵住徐父的喉咙。
"给他注射！"她将安瓿瓶扔给赵大雷，自己扑向那本烧焦的工作日志。最后可辨的段落写着："...改良版704需配合电休克使用，记忆清除率可达..."
犬吠声己近在咫尺。林知夏看着逐渐恢复清明的顾沉舟，又望向货场边缘的吉普车——后座上捆着个人影，乱发间露出陈向阳特有的卷曲鬓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