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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色微熹。
纪星意只睡了不到三小时就醒了。
她习惯性地先去ICU查看霍震廷的情况。
刚走到观察窗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仪器轻微的报警声！
一名护士正紧张地检查着。
纪星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立刻推门进去：“怎么回事？”
“纪医生！霍先生血压突然升高，心率加快！意识似乎有波动！”护士快速报告。
纪星意冲到床边，迅速检查各项指标和引流情况。
“镇静剂量维持！准备降压药，静脉推注！”
她冷静地下令，同时俯身，仔细观察霍震廷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反应。
中年男人的眼皮在剧烈地颤动，手指也在微微蜷缩。
这不是单纯的生理指标波动！
这是意识即将恢复的征兆！
“霍先生？霍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纪星意靠近他耳边，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呼唤。
霍震廷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的黑暗。
终于，在纪星意和护士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刺眼的光线上，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床边的纪星意脸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纪星意屏住呼吸，凑得更近。
“……星……意……？” 那气音，破碎而模糊，却清晰地钻入了纪星意的耳中。
他认出了她！
纪星意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疲惫和冷静。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霍叔叔！是我，我是星意！
手术很成功，您安全了！
您别急，慢慢来，您现在在ICU，很安全！”
霍震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动，仿佛在努力确认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抬起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
纪星意立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给予他支撑和力量：“霍叔叔，我在！
您别动，好好休息，我们都在这里陪着您！”
霍震廷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似乎安定下来，眼皮再次沉重地合上，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监测仪器上的报警声也消失了，各项指标逐渐回落到安全范围。
纪星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己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霍震廷的手，替他掖好被角。
看着中年男人陷入药物作用下的安稳睡眠。
她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纪星意走出ICU，关上厚重的门。
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霍煜不知何时己经醒了，就站在观察窗外。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清晨微曦的光线里，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男人的眼眸复杂得犹如深潭:
有看到父亲苏醒的狂喜和激动，
有对她临危不乱、安抚父亲的感激，
还有一种……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和动容。
纪星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谢谢你。”
霍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和郑重。
“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还有……刚才在里面，谢谢你握住他的手。”
纪星意垂下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炙热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说：“职责所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霍叔叔恢复意识是很好的迹象，说明功能区保护得非常好。但后续恢复仍需密切观察和漫长康复。”
“我知道。”霍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有你在，我不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上，心头一紧:
“你……累坏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纪星意没有反驳。
她确实需要休息，高强度的手术和刚才的突发状况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点了点头，没再看他，转身走向休息室。
这一次，霍煜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略显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她为父亲检查时专注的侧影，
以及她握住父亲手时，那瞬间流露出的、几乎要冲破冰封的温柔和脆弱。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冰山之下，并非没有温度。
她只是……把自己包裹得太深了。
而他，看到了那冰层下透出的微光。
这微光，足以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