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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凝血，将仙门总坛的琉璃瓦浸成暗赤色。陈墨舟负手立于观云台，指节着吞灵钵残片边缘的缺口，那处凹痕像极了镇北王府老槐树遭雷劈后的形状。残阳在云层后洇开血色涟漪，他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忽觉掌心一烫 —— 那枚嵌在残片里的先帝灵识碎片，正像受伤的雀鸟般震颤。
"咚、咚、咚"，八万乞儿大军列阵于山脚下，破碗敲击青石板的节奏突然紊乱。小顺子蹲在第三排，断棍在掌心转得飞快，指缝间渗出的血珠顺着棍身滑落在地，在尘土里洇出细小的红花。少年仰头望着台上的陈墨舟，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忽然觉得远处的云动得格外诡异。
"墨哥，有东西过来了。" 他的声音被山风扯得发颤，断棍指向东南方的云层。
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千万条铁索在九幽地狱里被拖动。陈墨舟瞳孔骤缩，只见云层如被无形巨手撕裂，裂缝中渗出紫黑色的瘴气，如同腐坏的脓水。当先一人踏空而来，黑袍上绣着的血手图腾在暮色中狰狞如活物，正是消失二十年的血手仙盟盟主 —— 萧绝。
他脚下踏着一面足有百丈宽的魔幡，幡面猩红如刚剥的生牛皮，五根巨大的手指状幡角张牙舞爪，每根指节上都密密麻麻镶嵌着修士的残丹。那些丹丸泛着诡异的幽光，表面凝结的血珠折射出零碎的人脸，陈墨舟定睛看去，只觉心脏被冰锥狠狠扎穿 —— 那枚刻着莲花印记的，是三营副统领张玉衡；那颗布满蛛网状裂纹的，分明是总坛伙夫老周的金丹......
"陈墨舟，别来无恙啊。" 萧绝的声音像是用锈刀刮过生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他抬手轻抚魔幡上的残丹，灰指甲划过之处，丹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看看这些老朋友，他们可都念叨着你呢。"
吞灵钵残片在袖中剧烈震动，碗底的青河灵脉图泛起金光，试图吸收魔幡散发出的邪恶灵气，却被萧绝袖中飞出的九道锁链缠住。陈墨舟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想起张玉衡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桂花糕，想起老周总在他练功后偷偷留的热粥，喉间泛起腥甜。残片上的先帝灵识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在他眼底映出二十年前的血光 —— 镇北王府的槐树下，三十万镇北军将士被锁魂阵钉在地上，萧绝手持魔幡站在尸山血海间，脸上还沾着镇北王的血。
"想要救他们？" 萧绝突然大笑，笑声震得山脚下的乞儿们纷纷捂住耳朵，有人甚至七窍流血，"把吞灵钵交出来，我便让他们魂归故里。否则......" 他猛地挥动手臂，魔幡上的五根手指骤然伸长，指甲缝里滴下的黑血砸在石阶上，冒出滋滋的青烟，"我就用这血手魔幡，吸干整个大陆的灵气，让天下修士都变成废人！"
巨爪挟着万钧之力压下来，空气中响起刺耳的音爆声。小顺子尖叫着扑上前，手中初代丐仙令的最后碎片迸发出青光，那是丐仙一脉传承千年的至宝残片。然而巨爪上的残丹同时亮起红光，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灵箭射出，碎片瞬间寸寸崩裂，青色光点如流萤般消散在暮色中。
陈墨舟本能地施展出 "污衣七砸"，这套乞仙宗的基础拳法在他手中己臻化境，锈刀与吞灵钵残片同时出鞘，刀刃划出的寒芒足有丈许长。然而寒芒触及巨爪的瞬间，如同雪落入沸油，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反而让巨爪上的残丹更加明亮，那些人脸的表情也愈发狰狞。
"就这点本事？" 萧绝轻蔑地嗤笑，他的瞳孔中浮现出血手仙盟的狼头图腾，"当年我能灭镇北军，今日就能让你这余孽亲眼看着，天下乞儿如何在痛苦中消亡！" 魔幡突然翻转，万千细小的锁链从幡面射出，如黑色的雨丝般笼罩向乞儿大军。
最先被命中的是几个十西五岁的少年，他们刚入乞仙宗不久，灵气修为尚浅。锁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们的皮肤立刻皲裂如干涸的河床，青色的灵气顺着锁链疯狂涌入魔幡，转眼间便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三营统领老丐拄着竹杖挺身而出，他膝盖处的断灵疤在灵气中泛着暗红 —— 那是当年为保护陈墨舟，被萧绝的斩仙毒所伤留下的印记。
"萧绝！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 老人的声音如洪钟，"当年老王爷待你如亲子，你却......" 他的话被魔幡发出的尖啸打断，一根手腕粗的锁链如毒蛇般穿透他的肩膀，将他高高吊起。老丐咳出一口黑血，却仍瞪着萧绝，"你以为用禁术炼魂就能成仙？天道轮回，必有报应！"
"老东西，少拿镇北王说事！" 萧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突然伸手，掌心出现半块吞灵钵 —— 正是陈墨舟三个月前在血手仙宫夺回的那一半，"看到了吗？当年老东西把吞灵钵分成两半，一半镇压青河灵脉，一半藏在镇北王府。如今只要将你的残片与它融合，这血手魔幡就能晋升为 ' 灭世血莲 '，到那时......" 他舔了舔嘴唇，"整个修真界都将匍匐在我脚下，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成为我的血莲养料！"
陈墨舟感觉丹田处的 "乞儿真灵碗" 开始灼烧，那是乞仙宗代代相传的本命法宝，以乞丐的执念与慈悲为引。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那道刻在吞灵钵残片上的灵识曾说："墨舟，镇北军的英魂，就交给你了。" 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背着重伤的老丐逃出王府，身后是三十万将士的哀嚎，如同潮水般漫过他的梦境。
"萧绝，你以为靠这些冤魂就能称霸仙途？"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凉与决绝，"你错了。乞儿的魂，是饿不死、斩不断的！" 说罢，他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吞灵钵残片上，精血接触残片的瞬间，爆发出万丈金色光芒，与魔幡的紫黑色瘴气剧烈碰撞，在空中激起阵阵灵气涟漪。
陈墨舟双手结印，施展出融合《乞仙大道》的全新招式 "破碗问苍天"。吞灵钵残片在空中急速变大，化作一个巨大的碗口，碗沿的缺口处伸出无数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缠住魔幡上的残丹。那些曾被奴役的兵魂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音中充满了二十年的冤屈与不甘，丹丸表面的血迹开始沸腾，如同烧开的油锅，逐渐挣脱萧绝的控制。
"不！不可能！" 萧绝疯狂地挥舞双手，袖中飞出更多锁链试图召回魔幡，"这些魂魄都是我的！是我用青河锁魂阵炼了二十年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陈墨舟己经踏着金色锁链冲至他面前，锈刀的刀刃抵住他的咽喉，刀刃上还沾着二十年前的血迹。
"该结束了。" 陈墨舟的声音冰冷如铁，"用镇北军的魂炼魔幡，用斩仙毒害天下乞儿...... 你的罪孽，今日清算！"
就在此时，魔幡突然发生异变。被解放的兵魂们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狼头虚影，那是镇北军的图腾，狼眼泛着血光，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萧绝和他的魔幡咬去。萧绝惊恐地瞪大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凶器，此刻成了埋葬他的坟墓。
"不要 ——！" 他的惨叫被轰鸣声淹没，血手魔幡彻底炸裂，紫色的瘴气与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相撞，形成巨大的蘑菇云。三十万兵魂的怒吼声响彻云霄，震得方圆百里的山岳都在颤抖，无数飞鸟惊恐地冲天而起，消失在暮色中。
光芒消散之处，陈墨舟单膝跪地，手中握着完整的吞灵钵。碗中波光流转，三十万张熟悉的面孔依次浮现，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袍，脸上带着血迹与伤痕，却都对着陈墨舟露出欣慰的笑容。张玉衡抬手比了个喝酒的手势，老周则捧着一碗热粥，雾气氤氲中，陈墨舟仿佛又回到了镇北王府的伙房，闻到了桂花糕的香甜。
小顺子跌跌撞撞地跑上台，抱住陈墨舟的肩膀大哭。山脚下的乞儿大军中，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乞仙宗的战歌，歌声起初微弱，却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声浪，如同春雷滚过大地。
陈墨舟望着天边逐渐消散的乌云，残阳终于冲破云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金光。吞灵钵在掌心轻轻震动，碗底的青河灵脉图焕发出新的光彩，仿佛在诉说着新的开始。他知道，镇北军的英魂己经安息，而乞仙宗的传承，将在这血色黄昏中，重新绽放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