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雨幕在老宅的琉璃瓦上敲出急鼓，林小婉握着钥匙的手被雨水浸得发凉。
她仰头望了眼二楼亮着暖光的窗户，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上出门前她特意拉上的墨绿绒布窗帘，此刻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顾承渊西装裤脚的轮廓。
"装模作样。"她低低嗤笑，钥匙插进锁孔时故意拧得咔嗒响。
铁门"吱呀"一声撞开，混着雨丝的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她踩着青石板往客厅走，鞋跟在水洼里溅起小水花。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林小婉扶着门框探头，正撞进顾承渊转身的侧影。
他左手捏着张泛黄的照片，右手撑在父亲遗像旁的檀木桌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顾总这是在翻旧账？"她甩了甩伞上的水，水珠在灯光里划出银线，"我记得您书房的监控权限，上个月就移交到我名下了。"
顾承渊喉结动了动，照片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照片里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往他手里塞桂花糖，他穿着小西装站得板正，鼻尖却沾着半块糖渣——是二十年前顾家花园的秋光。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林家养女？"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刀刃，却在尾音泄了点涩，"林夫人上周找私家侦探查你身世，报告寄到我办公室了。"
林小婉解下湿哒哒的羊绒围巾，挂在门后的铜钩上。
她盯着顾承渊攥照片的手指，那里还留着今早替她挡酒时被玻璃划的浅疤："顾总该问的是，您爷爷书房镇纸里的氰化物，是谁放的？"她从鳄鱼皮手袋里抽出份检测报告，"上周我让实验室测的，和顾老先生尸检报告里的毒素成分，相似度99.7%。"
窗外惊雷炸响，顾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把照片按在遗像前，相框在桌上磕出轻响："你查我爷爷的死因？"
"您查我身世，我查您家秘辛。"林小婉拖过藤编摇椅坐下，沾着雨水的脚晃了晃，"公平交易嘛。"她从手袋里摸出包纸巾，抛给顾承渊，"擦擦手，照片都快被您捏碎了——小时候你就爱把糖纸攥成球，我捡了半花园。"
顾承渊低头看掌心，果然沾了照片背面的碎屑。
他捏着纸巾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听见门廊传来脚步声。
吴伯端着青瓷茶盘进来时，雨珠正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
他把茶盘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铜壶里飘出茉莉香片的甜："少爷，林律师说有急事找您。"他递过手机时，袖口蹭到林小婉的手背，凉得像块冰。
林小婉余光瞥见吴伯递手机的手在抖，再抬眼时，他正望着窗外的老槐树。
雨雾里，有道身影缩在灌木丛后，珍珠耳环在雨幕里闪了闪——是顾夫人。
"顾太太要转移海外资产。"林建国的声音从免提里炸出来，"她联系了瑞士信贷的旧部，半小时前启动了离岸账户的解冻程序。
再拖三天，顾氏能流动的现金要蒸发三分之二！"
林小婉把检测报告推到顾承渊面前，指尖敲了敲"顾氏建材"的logo："您母亲急着用钱，是为了填顾氏建材的窟窿吧？
上周我让人查了，他们给市政工程供的钢材，标号全是假的。"她忽然笑起来，眼尾泪痣跟着颤，"不如您配合演场戏？
假装妥协，说您被我迷昏了头，要把股份分给我。"
顾承渊盯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两下："然后呢？"
"然后顾太太就会急着找帮手。"林小婉抽出张便签纸，唰唰写了行字推过去，"您叔叔手里有她当年挪用公款的证据，她肯定要去求他——到时候，我们守株待兔。"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敲。
顾承渊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那道淡粉色的疤——是三年前替他挡酒时被碎玻璃划的。"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林家养女，不是苏清婉的替身......"
林小婉任他握着，垂眼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雨水顺着窗沿滴在她脚边，溅湿了顾承渊的皮鞋尖："我是那个十二岁在花园里塞给你桂花糖的人。"她轻轻抽回手，"是你说'等我长大，娶你'的人。"
顾承渊的呼吸一滞。
他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看她捡起茶几上的检测报告收进手袋，看她弯腰时发间的珍珠发夹闪了闪——和照片里那个小姑娘戴的，一模一样。
吴伯端着空茶盘退出去时，顾承渊突然叫住他："把伞拿上，雨大。"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个微型摄像头，借着递伞的动作，轻轻塞进吴伯的伞套夹层。
林小婉走到玄关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顾承渊正低头看那张泛黄的照片，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要罩住照片里的两个人。
"明晚顾太太要办慈善晚宴。"吴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小婉转身，正看见他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帽檐滴在青石板上，"她说......要请林小姐当主宾。"
林小婉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1:37，雨势渐小。
她望着吴伯递来的请柬，烫金的"顾氏慈善夜"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她听见顾夫人的声音从风里飘来："林小婉，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几天。"
她捏着请柬的手指慢慢蜷起，唇角勾起抹清浅的笑。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老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被揉皱的旧画。
"有意思。"她低低说了句，踩着水洼往门外走。
背后传来顾承渊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进耳朵："明晚穿那身月白旗袍，我让人把花园的桂树修好了。"
林小婉脚步微顿，伸手摸了摸颈间的项链——那是早上发布会时，顾承渊悄悄塞进她手袋的，坠子是颗桂花形状的钻石。
她抬头望了眼二楼的窗户，暖黄的光还亮着，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风卷着的桂香扑过来，她加快脚步往停车坪走。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顾承渊发来的消息："明晚别迟到，我让人备了桂花糖。"
林小婉盯着屏幕笑出了声，指尖在键盘上敲："顾总记性不错，当年那半块糖渣，我可记了二十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老宅二楼的灯光突然灭了。
她回头望去，黑暗里有道身影贴着窗户站着，轮廓被月光勾得清晰——是顾承渊。
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花香。
林小婉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时瞥见后视镜里，老宅的铁门缓缓合上，把那道身影关在了门里。
她踩下油门，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的水珠在月光里划出银线，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秋天，她塞给顾承渊桂花糖时，他眼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