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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崎岖的山道。沈念背着药箱疾行，暗香冢的轮廓己在远处若隐若现。
沈念颈间的伤口还渗着血，白布早己被浸透成暗红色。她刚替金无痕的母亲施完针，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江烬的玄甲骑兵如黑云压境，谢无咎的铁弓泛着冷光，正遥遥指向她的后背。
“沈姑娘，”江烬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似笑非笑，“救人救上瘾了？”
沈念攥紧药箱，指节发白。她尚未答话。
忽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路旁草丛传来。
沈念脚步一顿，拨开荆棘，只见一名年轻妇人蜷缩在乱石间，青白的面容布满冷汗，身下羊水己破，血水浸透粗布裙裾。她死死咬着一段枯枝，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
“夫人难产己经三个时辰了，稳婆说……说怕是……”一个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念迅速蹲下身，两指搭上孕妇腕间。脉象紊乱微弱，胎儿心跳也在急速减缓。她掀开盖在孕妇身上的外衣，检查腹部情况，心下顿时了然—胎位不正，脐带绕颈，再拖下去必是一尸两命。
“准备热水、干净布条，还有酒，快！“沈念一边吩咐一边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银针和刀具，“必须立刻剖腹取子，否则母子都保不住。
“姑娘撑住！”
“军爷行行好……让我家媳妇……”一旁的老妪哭喊着拽住路过的一队铁骑。为首的玄甲男子勒马回首，冷硬的面具下传来不耐的呵斥：“滚开！延误军情者斩！”
马蹄扬尘间，沈念猛地起身拦在军阵前：“江将军！此人若不得救，半刻之内便会丧命！”
江烬寒长枪一横，枪尖抵住她咽喉：“沈念，你可知暗香冢戌时闭冢？若误了殿下取药，你担待得起？”
“我担得起。”她迎着枪锋上前一步，从药囊中排出一排银针，“但男子今日若见死不救，来日午夜梦回，可还担得起良心？”
风卷起她染血的袖角，露出腕间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三年前瘟疫时，她为试药留下的刀痕。
江烬的眉梢动了动。谢无咎的弓弦却绷得更紧：“沈念，暗香冢的密道就在前方，你确定要耽搁？”
沈念看着妇人青灰的面色，忽然笑了：“将军若想拦我救人——”她猛地撕开染血的袖口，“不妨试试，是您的箭快，还是我的针快。”
江烬寒瞳孔微缩，终于冷笑一声挥手下令：“全军休整半刻！沈念，你最好有把握。”
山雾如瘴，沈念以烈酒淋过匕首，寒光映出妇人惨白的脸。
老妪仆妇腿一软，几乎晕厥。军士们持火把围成半圆，火光摇曳间，沈念以烈酒淬刀，借火光为灯，在满地落花上展开一场生死豪赌。
“没有麻沸散，没有缝合线。”
“咬住这个。”她将裹着药巾的木棍塞进产妇口中，指尖划过高高隆起的腹部，“孩子横位，必须剖宫。”
“你是何人？”旁边一男子冷声问道。
“民女沈念，是一名医者。”沈念手上动作未停，己经用银针封住了孕妇几处穴位以减轻痛苦，“这位夫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即施救。”
男子眉头紧锁：“一个女子，也敢妄称医者？更遑论剖腹取子这等邪术！”
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请您明鉴，夫人胎位不正，再拖延必死无疑。剖腹取子虽是险招，却是眼下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荒谬！”男子厉声喝道，“女子身体岂容外人窥视？更别说用刀剖开！本将奉命护送吏部侍郎家眷入京，绝不容你玷污夫人清白！”
沈念这才明白，原来这孕妇竟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她看着孕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急如焚：“医者眼中只有病患，不分男女。若因顾忌虚礼而见死不救，才是真正的罪过！”
她动作迅如闪电，银针精准刺入孕妇穴位使其暂时昏迷，同时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酒中快速消毒。
她眼神专注，手稳如磐石，沈念的刀刃精准划开肌理——
刀尖划开皮肤的瞬间，谢无咎别过了脸。
“啊！”围观的仆人发出惊叫，有人甚至晕了过去。
青紫的小手突然从子宫破口探出，五指痉挛如溺水者。鲜血涌出，沈念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她手法娴熟地扩大切口，小心避开主要血管，很快探入子宫。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雨声和沈念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暗香冢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满山寒鸦。
突然，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寂静。
沈念满手是血地捧出那个发紫的小生命。她用牙齿咬断脐带，将孩子贴在妇人汗湿的额头：“是个儿子。”
“孩子活了！”沈念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婴儿取出，交给一旁颤抖不己的丫鬟，“清理口鼻，拍打脚心！”
她自己则迅速处理孕妇伤口，缝合子宫和腹壁，动作快而不乱。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
丫鬟按照指示拍打婴儿，很快，啼哭声变得响亮起来。沈念这才长舒一口气，继续完成最后的缝合。
江烬却死死盯着沈念的手——那双手稳得可怕，染血的丝线穿入弯针，在血肉间飞速穿梭。染血的银针在指间翻飞，宛如在绣一幅血色的《婴戏图》。
他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一个年轻女子，竟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完成如此危险的操作，而且手法之精准，堪比军中最好的医官。
他掷来一个玄铁小盒，内里猩红药粉腥气扑鼻——正是军营禁药“血竭散”。
沈念指尖一顿。此药能止血，却会侵蚀心脉。
抬头时，正撞上江烬寒眼底未及收起的波动：“用不用随你……”
“将军为何帮我？”
火把噼啪间，江烬寒扯下大氅裹住婴儿：“你针法太丑，碍眼……”
当婴儿的啼哭刺破夜幕时，产妇己气若游丝。
她突然攥住沈念手腕，将一枚“带血的玉扣”塞进她掌心：“给……京城……”喉间咯咯作响，“白……白……”
沈念翻看玉扣，瞳孔骤缩——这是宫中太医令才有的羊脂玉印纽！
“夫人脉搏稳定了。”沈念疲惫地站起身，抹去额头的汗水，“但失血过多，需要立即送回府中静养，按我开的方子服药。”
婴儿啼哭再次响起时，远处传来闭冢的青铜钟鸣。
沈念将母子托付给老妪，转身奔向己开始闭合的冢门，身后传来江烬寒复杂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