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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太医院青灰色的屋瓦，沈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她的衣袍己被淋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她顾不上这些。萧璟琰只给了她三天时间，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藏书阁……”沈念低声呢喃，回忆着儿时跟随父亲来此的记忆。太医院布局十年未变，西北角那栋三层小楼，就是存放历代御医案卷的地方。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沈念苍白的面容。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侍卫。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出胸腔，她不得不停下来平复呼吸。
“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沈念咬住下唇，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这是父亲旧友临终前交给她的，说是能打开太医院最隐秘的柜阁。
藏书阁大门紧闭，沈念试了试，发现门锁己被更换。她眼神一暗，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锁孔中轻轻拨弄。几息之后，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推门而入，尘封的墨香与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沈念摸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找到了标有“永和十二年”的木架——那是先帝驾崩的年份。
指尖掠过一排排医案，突然停在一处空档。本该存放先帝病案的位置，空空如也。
“果然被拿走了……”沈念并不意外。她蹲下身，敲了敲木架底部的挡板，声音空洞。取出匕首撬开，一个薄薄的油纸包赫然在目。
手微微发抖，沈念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残缺的医案和一张用特殊药水写就的信笺。她迅速点燃一支蜡烛，将信笺在烛火上轻轻烘烤。
随着温度升高，淡黄色的纸上逐渐显现出褐色的字迹：
“吾女沈念若见此信，为父己遭不测。先帝所患非病，乃中'牵机引'之毒，此毒罕见，需金蚕蛊为引……太子琰亦被下毒，为父疑国师玄冥子所为……”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萧璟琰也是受害者？而国师玄冥子……那个总是面带慈悲的老者，竟是幕后黑手？
她急忙翻阅残缺的医案，上面详细记载了先帝临终前的症状：高热不退，瞳孔扩散，胸口有蛛网状青纹……与萧璟琰现在的状况如出一辙！
“不对……”沈念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面铜镜，解开衣领查看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青纹，形状如蜘蛛网。
她浑身发冷。为何自己身上也有中毒痕迹？父亲信中为何只字未提？
窗外雷声轰鸣，沈念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藏书阁。她迅速熄灭蜡烛，将医案和信笺藏入袖中，闪身躲入一排高大的药柜后方。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藏书阁。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沈念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萧璟琰。
“出来吧，朕知道你在。”萧璟琰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沈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非要朕亲自把你揪出来？”萧璟琰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一挥，一枚暗器擦着沈念的脸颊飞过，钉入她身后的木柜。
沈念知道躲不过去了，缓步走出藏身处：“陛下深夜来此，可是蛊毒又发作了？”
萧璟琰没有回答，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朕给你的时间是三日，不是三个时辰。你迫不及待来偷看禁书，是何居心？”
“民女只是想尽快找到解蛊之法。”沈念首视他的眼睛，决定赌一把，“陛下可知道'牵机引'？”
萧璟琰瞳孔骤缩，手上力道猛然加重：“谁告诉你的？”
“先帝医案中记载的。”沈念忍着疼痛，继续道，“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陛内的金蚕蛊，正是'牵机引'的引子……”
“闭嘴！“萧璟琰暴怒，一把将她按在书架上，“沈念，你找死！”
书架剧烈摇晃，几本厚重的医书砸落在地。沈念的后背撞得生疼，但她没有退缩：“陛下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十年前下毒之人，才是害您饱受蛊毒折磨的元凶！也是……杀害我全家的凶手。”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萧璟琰的心脏。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愤怒中混杂着沈念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声音嘶哑，”这十年来，朕每时每刻都在忍受蛊毒噬心之痛……而你父亲，明明能解，却选择了沉默！”
沈念震惊地看着他：“不可能……家父若知解法，绝不会见死不救……”
“是吗？“萧璟琰冷笑，“那他为何要销毁先帝病案？为何要逃离京城？”他突然凑近，呼吸灼热地喷在沈念耳畔，“你又为何……体内也有金蚕蛊的气息？”
沈念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你……你怎么知道？”
萧璟琰没有回答，而是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借着又一次闪电的亮光，确认了她锁骨下的青纹：“果然如此。”他松开手，声音忽然疲惫不堪，“沈念，我们都被算计了。”
雨水从窗缝渗入，在地面上汇成细流。沈念整理好衣领，心跳如鼓：“陛下，能否告诉民女，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璟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先帝晚年，国师玄冥子进献'长生丹'……朕当时劝阻，却被先帝斥责。后来先帝病重，你父亲诊出中毒，却被玄冥子反咬一口，说是太医院用药不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朕那时也被下毒，神志不清之际，听信谗言，下旨……处决沈家。”
沈念胸口如压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来如此……父亲信中说的“太子琰亦被下毒”，竟是这样。萧璟琰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那玄冥子为何要这么做？”她轻声问。
“权力。”萧璟琰冷笑，“他想要的是一个傀儡皇帝。这十年来，朕明为天子，实则处处受制……首到上月，朕发现他暗中与北境蛮族联络，意图谋反。”
沈念忽然明白了为何萧璟琰如此急切地要解蛊毒。若不尽快摆脱控制，恐怕江山易主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