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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击打铁皮屋檐，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似急促的鼓点，缪思甜蹲在维修坑道中，手指沿着传动齿轮的缝隙摸索，粗糙的齿轮边缘着指尖，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柴油混合着金属锈味刺鼻地钻进鼻腔，她仔细地检查着，突然发现齿轮间的润滑似乎不太对劲，油质黏稠，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
她突然用力扳动某个卡死的部件，飞溅的机油在工装裤上晕开深色痕迹。
“是有人故意调换了润滑油标号。”她举起沾满银屑的棉纱，在应急灯下展开皱巴巴的化验单，灯光昏黄，映得她的脸有些憔悴，“这种劣质油在高温运转时会产生胶质沉淀，三天就能让整条生产线瘫痪。你看这齿轮间的颗粒，还有这油的黏稠度，都不正常。”
周厂长捏着单子的手微微发抖，老花镜片映着窗外青灰色的天光，窗外天色阴沉，好似一块巨大的铅板。
就在大家为设备故障感到震惊的时候，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保卫科长举着湿透的信封冲进来：“邮局说这封信根本没登记寄件人！”
缪思甜摘掉沾着油污的白线手套，手套黏糊糊的，触感很不舒服，牡丹纹火漆在掌心泛着暗红，那红色好似凝固的血。
此时，她不经意间瞥见胸前金锁片上的数字，好像有那么一丝熟悉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又抓不住。
当她抽出黑底烫金的邀请函，夹层里突然滑落半张泛黄的照片——十五岁的自己戴着红袖章，身后是父亲调试仪器的侧影，照片己经有些模糊，色彩也有些黯淡，照片边缘用蓝黑墨水写着：精密仪器厂技术攻关组留念。
她的目光扫过照片，又看了眼金锁片，心中隐隐觉得两者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
“明天早班车。”她将扳手重重敲在故障齿轮上，金属相击的脆响尖锐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劳您费心准备二十份生产报表，要包含近三年所有次品返修记录。”
晨雾中的渡轮鸣笛声悠长地穿过维多利亚港时，缪思甜正对着舷窗整理衣领。
玻璃反光里，深蓝列宁装前别着那枚金锁片，牡丹纹路在朝阳下流转着细碎金光，那金光晃得她有些眼花，而金锁片上的数字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向她诉说着什么秘密。
当接驳车驶入宋氏集团大理石拱门，大理石光滑而冰冷，触感沁人，她摸到工具箱夹层里硬壳笔记本的棱角——那是父亲临终前压在搪瓷缸下的工作日志。
她翻开日志，偶然发现日志里某一页的页码数字的个位数和金锁片上数字的个位数相同，她心中一动，开始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缪小姐对数控机床很熟悉？”西装革履的考察团领队突然发问。
众人正站在三层楼高的精密车床前，冷却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让她想起车间里永远散不尽的铁屑味。
“贵司展示的这台德产设备，”她指尖抚过控制面板，控制面板凉凉的，在某个螺丝孔处稍作停留，“传动轴校准偏差0.02毫米就会引发谐波振动。”突然用力按下隐藏按钮，暗格弹出的润滑油瓶身印着与故障设备相同的蓝色鹰隼标志。
展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声音好似一阵风，在展厅里迅速传开。
缪思甜打开投影仪，泛黄的维修记录在幕布上投出颤抖的光斑，光斑一闪一闪的，好似鬼魅的眼睛，“三个月前开始，至少有六家国企引进了所谓‘国际先进设备’，最后都不得不高价购买特定耗材。”她举起父亲日志里夹着的采购单存根，同样的蓝色鹰喙标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此时，她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采购单存根和胸前的金锁片，发现采购单存根编号的最后几位数字和金锁片上数字的排列顺序有部分相似。
宋董事长手中的雪茄灰烬簌簌坠落，那灰烬好似黑色的雪花。
当投影切换到昨晚紧急冲洗的胶片——暗房里偷拍的设备改造图，标注着父亲独创的齿轮咬合角度计算公式，老人突然用拐杖重重杵地：“把技术部的德国专家请来！现在！”
暴雨倾盆而下时，缪思甜站在落地窗前看车队驶离。
雨水如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厂长第十三次擦拭额头的汗，合同扉页的钢印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曾经质疑她的车间主任抱着二十斤重的技术手册，涨红着脸说要组织全员学习。
“小缪啊......”周厂长突然从保险柜取出牛皮纸袋，褪色的封条上还印着革委会的红戳，“这是你父亲当年没来得及递交的技改方案。”泛蓝的晒图纸在台灯下展开，台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某处钢笔标注与宋氏提供的图纸完美契合。
她看着晒图纸上的编号，竟和金锁片上的数字相加后能得到一个和父亲工作日志重要章节页码相关的数字，这让她更加坚信金锁片数字有着重要含义。
在回厂的车上，缪思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不禁回想起在宋氏集团的经历，那一幕幕惊险的调查和揭露，让她既感到兴奋又有些疲惫。
想到即将回到厂里，不知道工友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她的心中又涌起一丝期待。
暮色漫上窗棂时，缪思甜摸到口袋里震动的大哥大。
茶水间飘来女工们兴奋的私语：“听说食堂今晚要加红烧排骨”“你看见技术科小王偷偷订花了吗”，她望着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金锁片不知何时转到了后背，在衣料下硌出小小的凸起，那凸起硬硬的，触感明显。
暮色中的厂区礼堂亮起橘色光晕，光晕柔和而温暖，庄宇轩军装外披着藏蓝呢子大衣，正踮脚将最后一条彩纸灯笼挂在铁艺横梁上。
玻璃窗上的剪纸牡丹还沾着浆糊的湿痕，浆糊湿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糨糊味，他听见身后铁门滑轨的响动，那声音有些刺耳，手指不慎戳破了灯笼纸——碎金箔纷纷扬扬落在缪思甜发间，金箔轻飘飘的，落在头发上没有一丝重量。
“工友们非要搞联欢。”他低头蹭掉指尖的浆糊，军靴边散落着红漆未干的木牌，上面是刚描摹的“庆功宴”三个字。
食堂飘来的炸带鱼香气浓郁而，裹着女工们的笑闹声，礼堂后排堆着二十几个搪瓷脸盆，每个都盛满车间姑娘们手折的纸玫瑰。
缪思甜指尖触到舞台幕布后的铸铁支架，冰凉触感激得缩手，那冰冷的触感好似一块冰，瞬间传遍全身。
暗红色绒布突然抖动，十二个穿劳动布背带裤的年轻人举着齿轮模型鱼贯而出，黄铜部件在镁光灯下折射出星芒，星芒璀璨而耀眼。
“这是三车间设计的机械舞。”庄宇轩在她耳边低语，温热呼吸惊飞了落在她肩头的金箔。
当第七个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礼堂顶灯骤然全灭。
缪思甜感觉后颈传来绒布摩擦的触感，绒布软软的，摩擦着脖子有些痒痒的，庄宇轩的军用手电筒在幕布上投出晃动的光斑——那是用齿轮拼成的“甜”字，每个齿尖都粘着从设备包装箱上拆下的银亮锡纸。
“你动用了多少库存零件？”她笑着转身，后脑勺却撞上对方胸前的军功章。
黑暗中传来金属坠地的脆响，庄宇轩军装第二颗纽扣滚落到舞台缝隙里。
他摸索着捡起时，掌心擦过她列宁装下摆的牡丹盘扣。
掌声突然如潮水涌来。
灯光大亮时，缪思甜看见周厂长正踩着梯子调整投影仪，幕布上播放着她调试设备的录像——画面里她弯腰时垂落的发丝被特意调成了金色光晕。
庄宇轩军装口袋露出半截胶卷盒，暗房冲洗时特意加印的柔光效果在胶片边缘形成月白色光斑。
庆功蛋糕推上来时飘着松节油味道，裱花用的是维修班特制的黄油灰膏。
缪思甜切蛋糕的刀突然碰到硬物，奶油里埋着枚用车床铣出的铜质齿轮，内圈刻着“1983.11.7”——正是她三年前下乡插队时在公社机械厂画出首张图纸的日子。
她看着这个日期，又联想到金锁片上的数字，发现将日期中的数字进行简单运算后能和金锁片数字的部分数值对应上。
“小缪同志！”厂办小王挤过来递上牛皮纸袋，封口火漆还带着体温，“门卫说有个穿胶鞋的小孩送来的。”拆开的瞬间，半片干枯的牡丹花瓣飘落在齿轮蛋糕上，花瓣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信纸背面透出蓝色复写纸的痕迹。
庄宇轩替她拂去肩头彩带时，指尖突然顿在锁骨下方——金锁片不知何时翻转过来，背面那串神秘数字在灯光下泛着青灰。
此时，她看到这串数字在灯光下更加清晰，结合之前发现的各种线索，她越发肯定这些数字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
欢呼声中，缪思甜辨认出信纸上的字迹是用左手写的仿宋体，某个“技”字的提勾力道穿透纸背，像极了父亲当年在牛棚里写申诉材料时的笔触。
“本月15号，检查二号原料库东南角排水管。”短短十二个字让她后背渗出冷汗。
信纸边缘残留着某种淡黄色结晶，凑近时闻到记忆中父亲实验室里的苦杏仁味。
礼堂顶灯突然爆出电火花，电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是吓人，投影幕布上的笑脸在明灭间变得扭曲。
暴雨骤降时，缪思甜借口查看设备溜出礼堂。
手电筒光束扫过原料库斑驳的外墙，铁质排水管上新鲜的焊痕泛着青紫。
她蹲身时金锁片滑出衣领，悬垂在距离地面三十公分的位置突然开始顺时针旋转——就像七岁那年跟着父亲去矿场，他总说地下有强磁场时铜质挂件会自发转动。
此时，金锁片上的数字在旋转中似乎变得更加神秘，仿佛在催促她加快解开谜团的脚步。
“甜丫头！”周厂长举着伞追来，雨水中混杂着柴油味的蒸汽从他裤管升腾，“技术科刚接到通知，那批德国设备......”话音被惊雷劈碎，闪电瞬间照亮排水管内侧的暗红色锈迹——那分明是掺了铜粉的焊接材料才会形成的氧化层。
庄宇轩的军靴踏碎水洼追来时，缪思甜正用发卡撬开排水管检修盖。
铁盒里躺着半卷裹在油纸中的晒图纸，父亲笔迹标注的齿轮参数旁，赫然印着宋氏集团董事长的私人印章。
更深处的手写账本上，某个被反复圈画的日期正是她收到香港邀请函的前三天。
庆功宴的喧闹穿过雨幕变得模糊，缪思甜摸到油纸包夹层里的老照片——父亲与宋董事长在精密仪器厂门口的合影上，两人中间的第三个人影被刀片刮去了面容，只留下蓝黑墨水写的“见证人”三个字。
照片边缘粘着半枚指纹，螺旋纹路与她工具箱里那封匿名信的火漆印完美契合。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乌云吞噬，缪思甜站在雨中凝视原料库顶楼的气窗。
暗红色窗帘突然晃动，仿佛有人影仓促后退撞到了晾衣架。
她转身将账本塞进庄宇轩的军用挎包，金锁片背面数字在雨水冲刷下显出隐藏的荧光——那串数字正与父亲工作日志里被撕掉的那页页码相同。
此时，所有之前的暗示线索串联起来，她终于明白金锁片数字所蕴含的真正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