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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娘惊呼“萨满杀手，主上快走！”
我对阮清商叮咛道，“想办法让垣将军驰援程氏坞堡，十万火急！”话还没说完，被韩三娘一拽之下遁出归雁楼。
韩三娘攥着我的手腕，我只觉眼前一黑，耳边风声呼啸。再睁眼时，己置身于一条幽暗小巷。她将我抵在青砖墙上，食指在嘴唇上作出嘘的样子。
“他们萨满的狼卫。”我从未见过韩三娘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声音惊慌失措，“主上莫出声。”
巷口闪出三个狼卫的影子，韩三娘和我对视一眼，我俩同时虚化。
三个狼卫从我们身边掠过，腰间悬挂的骨铃叮当作响。
等狼卫走远，韩三娘才松开手。她月白长衫下的魄体己被冷汗浸透，紧贴出蝴蝶骨的轮廓。
“清商能成事么？”我撩起幂离纱问她。
韩三娘才要答话，她突然按住自己锁骨下方，脸色骤变。她猛地扯开衣襟，原本淡去的狼头烙印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青光。
“糟了！是萨满的镇魂令，它在发出召唤！”
巷口再次传来骨铃的脆响，三个戴着青铜狼面具的身影去而复返，再次缓缓逼近。他们手中的弯刀映着月光，刀背上刻着与韩三娘锁骨下一模一样的狼头纹。
“主上退后！”韩三娘突然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血符。月白长衫无风自动，一轮圆月从虚空出现，挡在路中间。
走在前边的狼卫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血淋淋的狼头刺青。他双手结印，喉间发出非人的低吼：“以腾格里之名为引……”，他每吐出一个字，韩三娘的狼头徽记就添一分血色，“狼骨为契，烙印为凭！”巷子里的积水开始沸腾，浮起密密麻麻的骨屑。
“韩娥！”狼卫捶打自己心口，喷出一口血雾，“汝魂刻狼徽，该血祭神坛”，血雾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哗啦啦朝韩三娘心口缠来。
“永生永世……”狼卫眼耳口鼻同时涌出黑虫，“为萨满之奴！”
锁链触及韩三娘皮肤的刹那，锁骨下的狼头烙印灼烧起来。
韩三娘发出凄厉地惨叫，她魅影掠出，指甲暴涨三寸，在第一个狼卫喉间划过，带起一蓬血雾。剩下两个狼卫同时挥刀，刀风将巷中积水骨屑劈成两半。
韩三娘魄体瞬间受创，倒飞而来，被我两臂伸出拥在怀里。她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一个狼卫从脖颈狼骨链摘下一枚髀骨牌掷出，那骨牌追着韩三娘而来。
那是髀骨神判！我分身就是被这东西重创的。
我轻呼，“快回藏书阁！”韩三娘若是进了心象空间，不知能否隔绝髀骨神判的虚空追杀。韩三娘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我心口，藏书阁的文字阴魄该能助她疗伤。
这时，归雁楼方向传来阮清商的阮音。
那曲调古怪得很，听得人头晕目眩。两个狼卫身形一滞，我散去身形向远处遁逃。
那枚髀骨牌在半空骤然停住，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骨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像无数小虫般蠕动。
我听见狼卫的惨叫，探头看去，只见阮清商站在归雁楼屋顶，怀中阮琴的十三根弦全部绷断，正深深勒进狼卫脖颈，她手腕一翻，戴着青铜面具的头颅滚落街心。
剩下那个狼卫转身就逃，阮清商也没去追。
她身轻如雾，数息就来到我面前，我这才注意到阮清商脸上烟气蒸腾，显出无相本体。
我惊魂未定，说道：“萨满的镇魂令着实可怕。”
我还从未见过无相阴魂，好奇得紧，就问阮清商，“阮大家这无相鬼体有什么秘辛？”
阮清商脸上的烟气渐渐散去，随即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容，那平滑如卵的肌肤上，只有脖颈处的凰尾纹泛着幽光。
她抬手轻抚脸部，声音变得空灵。
“无相者，非男非女，非生非死。”
她指尖在面庞上一抹，又重新幻化出方才乐伎的容颜，“主上您请看，”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张脸又变成韩三娘的模样，甚至方才我带着幂离纱的娇娘样貌。每次变化时，凰尾纹都会泛起涟漪。
“涅槃司挑选夭折的童女炼魂。”她恢复无相状态，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将三魂七魄洗炼纯净后，再以《幽明录》秘法重塑。“镜中映出的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抱着破旧的布娃娃。
“这是属下的本来面目。”，女童影像缓缓消散，“属下永嘉元年饿死在襄阳东市。”她衣袖拂过，又变回阮清商的模样，“如今这副皮囊，不过是百人精血所化的画皮。”
我大感长见识，重新聚出肉身，原变回赵逸本体。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赵逸，字子游，刚才还要多谢阮大家助拳。”
阮清商忙单膝行幽巢暗礼。
“属下分内之事，”她又问起三娘可还要紧，我叹口气，就把韩三娘当日感恩，从我魄体分出时，连带狼头徽记一并分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阮清商脸上难免震撼的神色，“主上竟敢以魂魄之体给三娘招魂……”她喃喃自语，“您这不是救命，是分出半条命给三娘。”
她感慨道：“主上若这般救属下，属下情愿即刻为主上赴死！”
我不禁失笑，“阮大家想问题的角度实在精进无匹。”我无奈地摊手，“那我费劲救你干嘛？”
阮清商笑得娇躯乱颤。
阮清商仰首看我，“时间紧迫，属下这就去说服垣将军发兵。”
我奇道：“阮大家有把握？”
她轻轻一笑，“主上不知，凰首修无相鬼体，专控活人魂。”她又提醒我，“垣将军如今摇摆不定，此时不迫他出兵，难保过几日就降了匈奴。”
我点头称是，阮清商退后两步，躯体渐渐透明，“弘农驻军还有三个姐妹，到时一并去程氏坞堡相见。”她化作一缕青烟掠向城中。
我这才发现，她方才站过的青砖上结了一层薄霜，霜花图案恰是半只凰尾。
等阮清商离去，我忙聚念重返藏书阁。韩三娘半透明的魂体漂浮在青浦席上，身形比往日淡了许多，锁骨下的狼头烙印还在渗出丝丝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