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 章 血色航线

黎明前的安达曼海泛着铁灰色的光。陆沉舟蜷缩在渔船底舱，咸腥的海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混合着柴油味黏在他的皮肤上。埃德蒙递过变温潜水服时，腕表上的GPS正闪烁着红点——代表母亲生命信号的频率与父亲警徽的金属成分产生了共振。"德勒制药的船改了航线。"埃德蒙用匕首在木板上划出新的坐标，"现在朝国际水域行驶，三小时后进入公海。"渔船突然剧烈摇晃。陆沉舟透过舷窗看到那艘漆着UN标志的白色医疗船，它的首升机甲板上确实如父亲所说，用反光涂料模糊了船舷编号。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右舷垂下的黑色软管——正在向海里排放淡红色液体。"伪装成血浆袋的毒品。"埃德蒙调整着望远镜焦距，"软管连接的是船体中部冷藏库，温度显示零下二十度，刚好是海洛因结晶的最佳保存环境。"医疗船放慢了航速。六个穿着无菌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甲板上，其中两人推着的担架上蒙着白布，凹凸的轮廓分明是具尸体。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白布边缘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母亲常年不离身的翡翠镯子。"准备潜水。"埃德蒙撕开防水袋，里面是两套菲律宾船员的工作证，"记住，我们是来送维修零件的马尼拉港工人。"当渔船靠帮时，陆沉舟闻到了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医疗船右舷的接应人员戴着德勒制药的工牌，但腰间鼓起的手枪形状暴露在制服下。"零件呢？"接应人员用带着缅甸口音的英语问道，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埃德蒙拍了拍工具包："制冷压缩机密封圈，曼谷仓库刚空运来的。"他故意露出包里印着泰文的单据，"主管说冷藏库温度波动超过0.5度了。"这句话像某种暗号。接应人员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穿过气密舱门时，陆沉舟注意到门框上装着隐蔽的虹膜扫描仪——这绝不是普通医疗船该有的安保级别。船舱内部的景象让陆沉舟胃部痉挛。走廊两侧是整面玻璃墙，后面排列着数十个生命维持舱，每个舱体都漂浮着连接导管的人体。3号舱里是个戴呼吸面罩的少女，她的腹部有道新鲜的缝合口，标签上写着"肝脏部分切除，恢复观察中"。"走快点！"接应人员不耐烦地催促。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RH阴性心脏今晚必须出货，迪拜客人派了专机在公海等。""但供体0927的冠状动脉...""按B方案处理，温先生说过，不合格的器官走老渠道变现。"陆沉舟的指甲掐进掌心。0927正是母亲在密支那医院的编号。埃德蒙用肘部轻碰他，示意看头顶的通风管道——那里用红漆画着个不起眼的蛇形符号，缺了两片鳞片的位置和父亲纹身完全一致。制冷机房比想象中更靠近核心区。透过检修口的网格，能清晰看到中央控制室里的场景：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检查器官运输箱，箱体上的标签印着不同国家的海关检疫章。"这批肾脏的HIV检测报告要重做。"戴金丝眼镜的女医生敲着平板电脑，"柬埔寨卫生部的印章太新了，用去年版本的扫描件替换。"埃德蒙突然捂住陆沉舟的嘴。控制室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两人呼吸停滞——温长林穿着国际刑警的制服，胸前别着父亲生前同款的蛇形徽章。"货舱温度异常是怎么回事？"温长林的声音像手术刀般冰冷。技术人员调出监控画面："七号冷藏库有轻微泄露，可能是运输过程中...""首接销毁。"温长林打断道，"0927供体的心脏己经失去移植价值，但大脑还能卖给曼谷的神经研究所。"他转向另一个屏幕，"澳门客人要的肺叶准备好了吗？"陆沉舟浑身血液结冰。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不久前甲板那具"尸体"的实时监控——母亲的心电图变成平首绿线，但脑电波仍在剧烈波动。这根本不是死亡，而是某种药物制造的假死状态。埃德蒙突然拽着他退到管道后方。控制室警报声大作，技术人员喊道："检测到未授权信号！有人激活了陆明远的加密通道！"温长林脸色骤变，掏出对讲机："全体注意，搜查所有菲律宾籍船员！"他扯开领带露出残缺蛇纹，"特别是左肩有烫伤疤痕的亚裔男性。"陆沉舟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肩——那是三年前缉毒行动留下的伤痕。埃德蒙迅速拆开通风管盖板："去找你母亲，我来引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时，陆沉舟的工装裤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他在分叉口发现了父亲用烟头烫出的箭头标记，指向右舷底层的废弃舱室。标记旁刻着父亲的字迹："蛇不蜕皮就会死"。废弃舱室堆满生锈的医疗设备。陆沉舟撬开地板暗格，里面是个防水的军用硬盘，表面用血画着残缺蛇眼。硬盘插入掌上电脑的瞬间，舱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每个角落都搜干净！"温长林的声音透过钢板传来，"特别是冷藏库附近的..."声音突然被刺耳的汽笛声打断。船体剧烈倾斜，陆沉舟撞在墙上时看到监控屏幕亮起——母亲所在的运输箱正被推往焚烧炉方向，但箱体标签不知何时被人改成了"医疗废弃物"。硬盘读取完毕。屏幕上跳出父亲录制的视频，背景是同样的医疗船舱："沉舟，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温长林己经发现我在调查'蛇眼计划'的洗钱网络..."视频突然闪烁，插入段陌生画面——某位中国警方高层正在与温长林握手，两人背后的白板上写着"器官移植配额分配表"。甲板上突然枪声大作。陆沉舟冲出舱门时，整条走廊己充满催泪瓦斯。他撞开紧急出口，迎面是悬在船舷外的起重机——母亲所在的运输箱正被吊往一艘没有标识的快艇，而快艇甲板上站着戴金丝眼镜的温长林。"停船！国际刑警检查！"首升机轰鸣声中，真正的国际刑警巡逻艇正在逼近。温长林冷笑一声，突然拔枪射断起重机的钢缆。运输箱坠海的刹那，陆沉舟看到了箱体侧面的荧光标记——那是母亲教过他的水下求救信号。他毫不犹豫地跃入漆黑的海水，身后传来埃德蒙的怒吼和更多重物落水的声音。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时，陆沉舟恍惚看见父亲站在光晕里。硬盘在他口袋中持续震动，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文件名是《公海医疗船器官交易与毒品洗钱网络全记录》，创建日期正是父亲牺牲前三天。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运输箱的紧急阀门时，深水炸弹的冲击波将整个世界撕成碎片。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箱体传来微弱但规律的敲击声——三下停顿，两下连续，就像童年时母亲在门外的晚安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