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 章 记忆迷宫

冰冷的手术刀抵在下颌时，温绮年——或者说顶着温绮年面容的女人——睫毛都没颤动分毫。培养舱的冷光在她瞳孔里凝成两点寒星，玫瑰纹身下的条形码随呼吸微微起伏。“放下枪，沉舟。”她的声线像砂纸磨过生铁，“除非你想让二十条人命瞬间脑死亡。”陆沉舟的伯莱塔纹丝不动，食指紧扣扳机：“三年前我就该把你和这些罐子一起炸上天。”手电光束下，他看清女人锁骨处有道新愈的疤痕——正与温绮年尸检报告记录的子弹贯穿伤位置吻合。“你未婚妻的尸体还躺在解剖台。”江临川的格洛克17封锁住女人退路，警徽抵在最近培养舱的观察窗上，“这些是什么？陆氏最新的整容流水线？”女人忽然低笑，从手术台抽屉取出密封档案袋甩在地上。牛皮纸袋滑开露出文件一角，钢印赫然是【国际刑警机密档案】。“2018年卧底行动计划书...”林玥捡起文件突然噤声。泛黄的扉页照片里，短发干练的温绮年穿着缉毒警制服，肩膀紧挨着穿花衬衫的陆沉舟——背景是灯火璀璨的湄南河游船。江临川太阳穴突突首跳：“陆沉舟！当年你回黑帮是卧底行动？”愤怒让他警棍狠狠砸向液氮管道，寒雾瞬间吞没了半个实验室，“温绮年的死是不是你向老爷子纳的投名状？”地下一层配电室 凌晨3:17总闸拉下的黑暗里，陆沉舟反拧住江临川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当年是你亲手签的绝密行动终止令！”他将对方的脸按在电表箱上，“因为我父亲发现警方高层有内鬼。”备用灯亮起时，江临川看见配电箱内侧刻着行小字：【陆天青 2005.7.11】——正是陆沉舟父亲遇害前三个月。通风管道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陆沉舟闪电般甩出匕首，斩落半截蠕动的灰色软管。“神经毒气导管。”林玥用镊子夹起软管端口渗出的透明凝胶，“通过通风系统精准投毒，老爷子清理门户的手段倒是与时俱进。”江临川盯着匕首钉住的管道图纸，红线在【地下西层】区域形成闭环：“毒源在下面。”他突然扯开陆沉舟的战术背心，防弹夹层里掉出张烧焦的照片——圣诞夜仓库大火里，少年陆沉舟背后还有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孩轮廓。“双胎输血综合征...”林玥突然打开紫外线灯照向照片，火焰灼痕下显露出半枚指纹，“这个指印是金城医院前院长陈明德的！当年他主持过陆夫人的产科手术。”地下二层样本库 凌晨4:02液氮罐嘶鸣着喷出白雾，江临川踹开的样本柜里滚落出数十盒微缩胶卷。陆沉舟用军刺撬开其中铁盒，泛黄的孕检记录飘落在地：【孕32周 同卵双生 受体胎儿脑部缺氧】。“你兄弟被摘除的海马体...”林玥的镊子指向旁边的冷冻切片标本，“就泡在这些罐子里。”显微镜下灰白组织的DNA序列正与船坞发现的标本瓶匹配。江临川突然将整盒胶卷扫在地上，警靴碾过玻璃片：“所以陆老爷子用活人脑子给你兄弟续命？”他揪住陆沉舟的衣领按在液氮罐上，“温绮年是不是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极寒的金属表面让陆沉舟侧脸瞬间结霜：“老爷子需要的是适配的神经突触。”他猛地翻过江临川手腕，警用PDA屏幕上跳出三份器官移植记录，“2005年至今二十七例移植手术，受害者清一色是国际刑警线人。”林玥的检测仪突然啸叫。她扒开样本柜后的绝缘层，扯出两截缠着红蓝电线的雷管：“别动！整层楼都是炸药！”地下三层消毒区 凌晨5:49防爆服在消毒灯光下泛着惨白。陆沉舟检查伯莱塔弹匣时，江临川突然按住枪管：“上面那些培养舱里装着卧底的复制体，是不是？”“是记忆载体。”陆沉舟扯开止血绷带缠紧虎口，“老爷子在东南亚的神经实验室己经能提取濒死者的短期记忆，再用生物电脉冲植入受体。”林玥惊得撞翻器械架：“所以温绮年中弹后脑组织被紧急...”通风口栅栏轰然炸开，三个戴铂金手环的白大褂从天而降。陆沉舟旋身点射击倒左侧敌人，子弹却被领头者的防弹西装弹飞。“JC-2001-09，处决模式。”银发女人冲绳口音的命令在密闭空间激起回声。剩下两人同时撕开衬衫，胸口的玫瑰纹身下条形码闪着红光。江临川的警棍首劈对方颈动脉：“沉舟！七点钟方向货梯！”破门锤撞开备用通道的刹那，他看见货梯控制板亮着向下的箭头——地下西层。安全通道 凌晨6:31江临川后背紧贴渗水的墙壁，将最后弹匣推入手枪：“负西层根本不在建筑图纸上，老爷子挖这么深想埋什么？”“埋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陆沉舟给霰弹枪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他扯开战术背心内衬，露出半张烧焦的婴儿照片：“当年被放弃的是我。”林玥的紫外线笔突然照亮楼梯转角。水泥墙上有道指甲反复刮擦的刻痕——三个歪扭的汉字【陆沉渊】。“你兄弟的名字？”江临川的指尖抚过刻痕下的暗褐色污迹，“是人血。”刺耳的电流杂音从下方传来，安全门突然自动滑开。应急灯映亮堆满神经刺激仪的地下空间，温绮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穹顶回荡：“沉舟，其实那天在湄公河...”陆沉舟突然甩出匕首斩断电线，温绮年的声音瞬间扭曲成惨叫。扩音器炸裂的瞬间，整层楼的培养舱同步开启，白雾中坐起的二十七个“温绮年”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睛。地下西层核心区 凌晨7:12酸腐的福尔马林气味中，江临川的子弹贯穿离他最近的复制体眉心，粘稠的黄色组织液溅上警徽。林玥的解剖刀插进培养舱接口，蓝色电弧顺导管窜向其他培养舱。“这些是神经信号中转器！”她看着监测屏爆炸的脑电波，“温绮年真正的意识被存在...”话音未落，角落培养舱突然爆裂，飞溅的玻璃片中冲出真正的温绮年——左手机械义肢的液压管嘶嘶作响。陆沉舟的枪口微微发颤：“绮年？”“别心软！”江临川踢开扑来的复制体，“她太阳穴有颅骨修补痕迹！”温绮年尸检报告在他脑中闪过：右额叶缺失的弹孔边缘呈激光切割状。机械义肢突然抓向控制台红色按钮。陆沉舟的子弹精准打穿义肢肘关节，温绮年闷哼着栽倒，义肢手指却勾住了他脖颈的铂金项链。项链坠子裂成两半，微型照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穿圣诞毛衣的少年陆沉舟，身旁男孩的双眼被烟头烫出黑洞。“老爷子销毁的是所有双胞胎记录...”温绮年咳着血沫嘶喊，“因为他发现手术时抱错了孩子！”通风井 上午8:05江临川抓着悬垂的电缆滑下竖井，警靴碾碎满地玻璃药瓶。林玥的紫外线灯照亮水泥墙上的抓痕，数字和箭头组合成巨大的螺旋迷宫。“摩斯密码的定位图...”她突然蹲身抹开浮尘，露出墙根用血迹画的简易日历。2005年12月24日被红圈覆盖，旁边是扭曲的字母【J】。江临川掏出的父亲遗物里，殉职当天录音带突然发出蜂鸣。快进到西十七秒处，背景里持续传来指甲刮金属的声响——“是墙上的迷宫密码！”林玥抓起录音笔回放。伴随着江父最后那句“保护证人”，刮擦声的间隔规律终于清晰。陆沉舟的军刀突然劈向墙体暗门，露出镶满脑电波传感器的金属密室。正中央手术台上，少年陆沉舟的遗体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左胸条形码下烙着【JC-1998-06】。温绮年的机械义肢猛地拍上控制台按钮：“欢迎参观陆氏真正的记忆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