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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从小心性高，如果意识清醒，应该也不愿意继续这个样子。”
姜眠雪试探着说道，姜仁儒布满沟壑的老手，视若珍宝的把姜眠风的小手握住，商场上做任何决定，他都能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
可这世上最难的，是事关于血缘至亲的种种。
是进亦难退亦难。
“眠风从小就智商惊人，因为此，她拥有了许多掌声和鲜花，这是她想要的，她喜欢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字母符号。”
姜仁儒话音里面带了颤意，早已年过半百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不知道要选择哪一条。
“也罢，那就赌一把，如果不行，我们就继续养着眠风。”
“人活着如果不能做自已喜欢的事情，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呢？”
姜仁儒自说自话的试图说服自已，反复宽慰自已，要做出这个冒险的决定。
姜眠雪手搭在老父亲的肩膀上，以前从未觉得父亲苍老，自打三年前车祸后，父亲变老的速度就越来越快，鬓角处的白发，不如从前精明的目光，以及忘东忘西的坏记性。
可是她又什么办法呢？
人在面对生老病死时，总是无助可怕的。
人不能不可抗力，所以只能被动接受，用从前‘过来人’的话，安抚着自已那颗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心。
“爸爸，会好的，只要我们都在，那么就是最好的。”
“别太担心，爸爸。”
姜眠雪说着无力的安抚话，手搭在姜父的手背上。
姜父深吸一口气，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下姜眠雪。
“姿姿，这三年来，你真的辛苦了。”
有时候自已吃苦，慢慢也就习惯了，可突然有个人告诉你，你辛苦了。
那些被积压在心底深层次的委屈情绪，就如洪水般，排山倒海的袭来，将你层层包裹住。
姜眠雪肩膀颤抖着，泪水啪嗒啪嗒的掉落，强忍着委屈。
傅谨之见状，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而是默默退后，出了房间。
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三人，转身去找孔洵，询问具体的手术情况。
有些情绪终归是不同的，亲情和爱情也不尽然是一样的，傅谨之不在场，有的情绪反而更好宣泄。
听到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姜眠雪趴在姜仁儒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呜呜呜……呜呜呜……”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她这三年来受的委屈，又何止这点。
“爸爸，眠风当时不好好吃饭，她……她……”
姜眠雪肩膀耸动着，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些被她刻意忘掉的记忆，扑面而来。
她不说，不代表那些委屈难过不存在，而是不想让爸爸担心。
可有的话不能憋着，它是需要一定情境才能说出口的。
“姿姿，你和爸爸说，爸爸都听着，不哭不哭，乖啊。”
姜仁儒老泪纵横，吸吸鼻子，先给乖女儿擦擦眼泪，然后才给自已擦眼泪。
三年前，姿姿才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小丫头，有姜家在，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也鲜少看到过这个世界上满是脏污的另一面。
她不懂得生活是艰难的，因为公主的世界，只有童话。
“我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可，可是妈妈不在了……”
“爸爸你在重症监护室里，妹妹被诊断出，成为低智儿童，我……”
“也许我的腿还能治好，可是我，可是我……”
姜眠雪没有逻辑的话，乱说一通，她现在脑子乱的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没有给我时间，没有，一点时间都没有……”
“我没时间做手术，因为要赶快准备妈妈的葬礼，可是妈妈的葬礼……呜呜呜……姜氏集团宣告破产……”
姜眠雪抽噎着，吸吸鼻子，眼睛已经哭红了。
“我就带着妹妹去租房子住，我没有钱，一分钱也没有。”
“我和垃圾箱抢过吃的，为了一口馒头，我被人打的爬不起来，全是血，好多好多的血，我害怕，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还有妹妹，还有爸爸……”
姜眠雪哽咽哭诉，她长长的深呼吸一口气。
“可是这些，不是最崩溃的，最崩溃的，是我辛苦抢来的面包，给妹妹吃，妹妹竟然一脚踩脏了…然后还冲我呵呵呵傻笑…”
“我不怪妹妹，因为我知道她生病了，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好无助，我没得选，我只能把那块面包吃掉，只能吃掉……吃土一点也不好玩哈哈。”
姜眠雪半开着玩笑说。
类似的事情，在这三年里，每天都在更新着版本不同的上演。
越是艰难的时候，经受到的苦楚就越大。
“爸爸，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想和妹妹一死了之，又或者是亲自送妹妹离开这个世界……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真的熬不住，没有人帮我，一个人也没有……”
姜眠雪只剖内心，将她人性中最险恶的那部分，展露给爸爸看。
姜仁儒摇头，握着姜眠雪的手，力度更大了几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这个当父亲的，在三年前没有帮上什么忙，那三年之后也没有资格，站在现有的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
“姿姿已经很棒了。”
“眠风被你照顾的很好，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说明了，不是吗？”
姜仁儒一向惯用反问的口吻，引导着孩子们思考。
“在当年那样的境况下，你凭借一已之力照顾妹妹，照顾爸爸，还能做到风清气正、向阳而生，已经很难得了。”
姜仁儒肯定姜眠雪，三言两语之间，化解掉长时间以来积压在姜眠雪心尖上的重担。
“爸爸，你不觉得我很坏吗？你不觉得我是个恶人吗？呜呜呜……”
“我是不是很像电视剧里面演的恶毒姐姐，很坏……”
姜眠雪小心翼翼的问，姜仁儒这才慢慢察觉出，一直困着姜眠雪的，究竟是什么。
是对自我的不认同，对自已的否定，心底的情绪一直被积攒着，最后爆发，彻底形成让自已湮灭的心理疾病。
也是姿姿情绪不受控的主要成因。
“姿姿很好，一直一直都很好。”
“我们每个人都有恶劣的一面，只要我们不伤害到他人，我知道姿姿肯定说，你伤害到妹妹了。”
“可是并没有，在多方打击下，你还能细致入微的照顾妹妹，已经很好了，以后不要说自已不好，在爸爸和妈妈的眼里，姿姿永远都好。”
姜仁儒肯定十足的话语，让姜眠雪哭干的眼眶再次溢出泪水。
在把三年来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后，她终于与自已和解了。
“爸爸，谢谢你。”
“姿姿不哭。”
姜仁儒摸摸姜眠雪的头，笑着道，“和爸爸还客气什么？”
哭了半天，也累了。
姜仁儒看了眼门口处，那人好像一直都在那里站着。
“哭累了，歇一歇，然后去吃点好吃的，缓一缓。”
姜仁儒眼神朝着门口处的方向看了下，姜眠雪回头，和爸爸道别后，一出卧室的门，就抱住了傅谨之，窝在他怀里，紧紧的将人抱了好一会儿，“谨之，我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