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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的夜来得格外诡谲。沈青崖踏碎最后一道芦苇屏障时，湖面正浮着两轮残月 —— 并非天有异象，而是南岸那株千年古槐的倒影恰与天上银盘重合，在波心凝成孪生冷月，将湖心亭的飞檐镀成两重霜刃。他按在腰间的焦尾琴突然震颤，琴弦与湖底暗流产生共鸣，竟在琴囊上洇出蛛网般的水纹。
"青崖先生果然识得 ' 双月障 '。" 湖心亭内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褚九嶷青衫广袖，膝头摊开乌木棋匣，玉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夹着枚黑子悬在半空，袖口金线绣的 "九嶷山" 图案随动作裂开细缝，露出里面暗藏的毒针机关。沈青崖神域领域展开的刹那，清晰 "看" 到亭柱朱漆下刻着二十八宿星图，每道刻痕都灌着 "迷魂香" 粉末。
"琅琊王氏的待客之道，总是藏着刀光剑影。" 沈青崖踏过九曲桥，桥面每块石板都按北斗排列，踩错一步便会触发水下的 "噬骨蛟"。他足尖在 "天权星" 石板轻点，真气化作无形竹筏，竟让整个人悬浮在水面上滑行，青衫下摆掠过之处，湖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深处游弋的银鳞 —— 那是被晏空濛下了 "定身蛊" 的守湖鱼群。
褚九嶷瞳孔微缩，玉子 "啪" 地落在棋盘天元："先生可知，镜湖三百年未干，全因湖底锁着前朝龙脉？" 他抬手拂过棋盘，十九道棋线突然亮起金光，竟与湖底星图形成共振。沈青崖只觉丹田真气翻涌，腕间灼痕与焦尾琴同时发烫，这才惊觉褚九嶷用棋子布下的竟是 "锁龙阵"，意在借龙脉压制他的神域境。
"锁龙阵？" 沈青崖青岚笛残段横在掌心，断裂处突然渗出淡青真气，如活物般缠上棋盘边缘，"王氏果然好手段，为了困住我，竟舍得动用祖传的 ' 星罗棋布 '。" 他屈指一弹，笛身残段化作万千竹丝，精准插入棋盘上 "龙腹" 穴位，锁龙阵的金光顿时黯淡三分。
褚九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落一枚白子在 "龙目" 位："先生误会了。" 他指尖在棋盘上画圈，水面突然升起白雾，将两轮残月遮得时隐时现，"今日邀先生来，是想谈笔交易。" 雾气中浮现出金谷园的残垣断壁，晏空濛胸口的血洞在幻象中触目惊心。
沈青崖神域领域骤然收缩，将幻象震碎成光点："王敦的 ' 归墟帛书 '？" 他想起晏空濛递来的残卷，漩涡中心的朱砂字仿佛还在眼前燃烧。褚九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温润："先生果然聪慧。但我要谈的，是比帛书更重要的东西 ——' 三不杀 ' 约。"
话音未落，湖心亭西角突然亮起西盏琉璃灯，灯光映在水面，竟照出无数浮尸面孔。沈青崖认出那是被王敦屠戮的寒门士子，喉间突然涌上腥甜。褚九嶷推过棋匣，里面除了玉子，还躺着三枚染血的竹简："不杀降卒，不杀妇孺，不杀文人。先生若应下，我便告知帛书的真正秘密。"
"凭什么？" 沈青崖抓起一枚黑子，指尖真气注入，棋子竟在掌心化作飞灰，"琅琊王氏双手沾满鲜血时，可曾想过 ' 三不杀 '？" 他想起被灭门的沈府，老仆的血还在记忆里发烫。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两轮残月的倒影碎成万千银鳞，扎得人眼生疼。
褚九嶷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半片玉佩，玉质温润如泪："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本是寒门女师，却因教流民识字，被王敦部下当街杖毙。" 他声音平静，指尖却在玉佩边缘掐出月牙形血痕，"王氏有王氏的算计，但我褚九嶷，想走另一条路。"
沈青崖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算无遗策的谋士，也有如此血性。镜湖的雾气突然变凉，化作细小的冰珠落在棋盘上，将未落的棋子冻成冰晶。他神域领域探入湖心，竟发现湖底锁着的不是龙脉，而是无数寒门士子的冤魂，他们的怨念与褚九嶷的玉佩产生了共鸣。
"好一个 ' 三不杀 '。" 沈青崖忽然笑了，拾起一枚白子按在 "仁" 位，"但我要加一条 —— 不杀真心向道者。" 他想起云无羁的酒葫芦，想起巫马摧城斧头下的流民，"若连求道之心都杀，与王敦何异？"
褚九嶷眼中精光一闪，连落三枚黑子组成 "义" 字："先生可知，答应这个约定，等于与整个门阀为敌？" 他抬手挥袖，湖心亭的琉璃灯突然爆成碎片，无数毒针从灯座射出，却在触及沈青崖周身三尺时，被一层水幕尽数包裹，冻结成冰棱。
"我本就是烬墟中爬出来的人。" 沈青崖摊开手掌，焦尾琴自动从琴囊飞出，悬浮在棋盘上方，"从长干寺梵钟到金谷园蛊毒，我见过太多杀戮。" 琴弦突然震颤，奏出云无羁常哼的俚曲，湖底冤魂的哀嚎竟渐渐平息，化作点点荧光升上夜空。
褚九嶷猛地站起，青衫猎猎作响："好！" 他拔出腰间玉匕，在掌心划开血口，鲜血滴在三枚竹简上，竟凝成永不褪色的朱砂字。沈青崖效仿，腕间灼痕渗出的血液与竹简共鸣，瞬间烙下 "沈" 字血印。就在此时，湖面两轮残月突然合一，化作一道金光射入竹简，将 "三不杀" 约刻成永恒的契约。
契约己成，湖心亭的雾气骤然消散。沈青崖这才发现，亭柱上的二十八宿星图竟变成了归墟的漩涡图案，每道刻痕都在流淌金色光液。褚九嶷将竹简收入棋匣，玉子在掌心碾成粉末："归墟帛书的秘密，就在这镜湖之下。" 他指向湖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巨大的漩涡，"王敦想借龙脉之力打开归墟，放出里面的 ' 东西 '。"
沈青崖神域领域全力展开，竟感觉湖底漩涡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蠕动。他想起晏空濛腕间的灼痕，想起金谷园那滩蛊王血水，突然明白归墟不是地名，而是一个封印着上古邪物的空间裂隙。
"先生保重。" 褚九嶷突然抛来一枚棋子，黑子上刻着 "九" 字，"王敦己得知契约，很快会派厉斩鲸来灭口。" 他转身踏入船篷，乌木棋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记住 ' 三不杀 '，那是我们在这烬墟中，唯一的光。"
小船离岸时，镜湖突然下起流星雨，每颗流星都化作竹简的形状，坠入湖心漩涡。沈青崖握紧焦尾琴，感受着琴弦与湖底的共鸣，知道这场谈判不是结束，而是更凶险的开始。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湖面，他看见镜湖中央立起一块石碑，上面用血泪刻着 "三不杀" 约，而碑后阴影里，厉斩鲸的巨刃己破开晨雾，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斩向这刚刚诞生的希望之光。
腕间的灼痕与焦尾琴同时发烫，沈青崖迎着朝阳举起断笛，残音化作万千竹剑，在镜湖水面织成一道光网。他知道，守住这个约定，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艰难，因为这不仅是武学的较量，更是人心的博弈。而镜湖双月的倒影，终将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成为照亮无界长明的第一缕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