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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的冬夜裹着砭骨寒意，桑榆草堂的暖阁内，红泥小火炉烧得噼啪作响。沈青崖将焦尾琴竹杖靠在案几旁，断腕处缠着新换的绷带，玉玺印记透过布料隐隐发烫。他望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想起广陵之战谢泠舟倒下的瞬间，手中的白玉棋子迟迟未落。
褚九嶷端起粗陶茶碗，滚烫的茶汤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的伤疤。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穿着粗布麻衣，腰间却仍系着那枚裂痕累累的破邪玉佩，符文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沈公子在顾虑什么？”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陶碗，“北府兵士气正盛，王敦残部退守淮河以北，正是北伐的良机。”
沈青崖的目光扫过窗外飘落的雪花，记忆突然闪回石脂焚城那晚冲天的火光，还有百姓们望着焦土时绝望的眼神。“褚将军，” 他终于落下棋子，白子清脆地撞在棋盘上，“王敦虽败，但百姓历经蝗灾、战火，早己疲惫不堪。强行北伐，粮草从何而来？”
暖阁的木门被推开，晏空濛裹着狐裘踏入，发丝间的银簪凝结着细小冰晶。她将一卷密报放在棋盘上，血丝玉绳在羊皮纸上蜿蜒游走：“无面阁探得，鲜卑巫医带着传国玉玺残片逃往漠北，与匈奴余部结盟。而江淮一带，世家大族正在私囤兵器。” 她的声音顿了顿，银簪突然发出清鸣，“更糟的是，疫病开始在流民中蔓延。”
褚九嶷的茶杯重重砸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棋盘：“这就是该北伐的理由！若等鲜卑人整合兵力南下，百姓岂不是要遭更大的难？” 他握紧玉佩，裂痕处渗出丝丝血迹，“当年我褚家满门战死雁门关，就是为了不让胡骑践踏中原！”
沈青崖沉默良久，伸手拂去棋盘上的茶渍。他想起父亲书房里的《舆地志》，想起云无羁在剡县雪夜说过 “活着比什么都强”。断腕处的玉玺印记突然发烫，他清晰地 “看” 到江淮百姓面黄肌瘦的模样，还有鲜卑骑兵铁蹄下哀嚎的流民。“褚将军，你可知什么是三劫循环？” 他突然开口。
褚九嶷一愣，破邪玉佩符文闪烁：“围棋术语？黑白双方在同一块棋上反复争夺，形成三个劫材的死局。”
“不错。” 沈青崖拾起一枚黑子，在掌心缓缓转动，“如今我们面临的，正是这样的死局 —— 北伐，百姓难以承受；不北伐，异族虎视眈眈；解决内患，又怕错失战机。” 他的目光扫过晏空濛苍白的脸，想起她为追踪玉玺残片连续奔波半月，“但若跳脱出棋盘呢？”
暖阁的烛火突然摇曳，谢安摇着洒金折扇踏入，扇面上题着新写的 “止戈为武”。“沈公子的意思是，同时落子？” 他优雅地落座，指尖轻点棋盘，“先以工代赈，让百姓修建水利、开垦荒地，解决粮草与疫病；暗中瓦解世家私兵，收缴兵器；再派精锐伪装商队，探查鲜卑虚实。”
晏空濛的血丝玉绳自动缠上沈青崖的手腕，传递着温热：“无面阁可以渗透漠北，摸清传国玉玺残片的下落。但......”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泠舟兄不在了，谁来破解鲜卑巫医的邪术？”
沈青崖的手指紧紧攥住棋子，白玉在掌心勒出红痕。谢泠舟临终前的笑容在脑海中浮现，焦尾琴残片的悲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泠舟虽去，但他留下的不只是琴音。” 他将黑子重重落在棋盘天元，“桑榆草堂的学子中，有位擅音律的少年，或许能继承他的衣钵。”
褚九嶷着玉佩，眼中闪过疑虑：“可时间不等人。鲜卑人若真用玉玺残片打开归墟......” 他的话被突然闯入的侍卫打断，那人浑身是雪，怀中抱着个破旧的木匣。
“公子！这是从流民中找到的！” 侍卫打开木匣，里面是半卷残破的《齐民要术》，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他们说，是位瞎眼老妪托人转交，说您......”
沈青崖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想起蝗灾时那位递来热粥的瞎眼老妪，颤抖着翻开书页。泛黄的纸页间飘落一片干枯的粟叶，上面用朱砂写着：“民为根本，战为苍生。” 断腕处的玉玺印记光芒大盛，与书中字迹产生共鸣，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立即传令，” 他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明日起，桑榆草堂开办学堂，教百姓种植耐旱作物；镜湖盟约各方出资，在江淮建立医馆；至于北伐......” 他握紧竹杖，杖头琴弦发出清越声响，“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接下来的三个月，江淮大地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沈青崖拄着竹杖穿梭在工地间，看着百姓们用新学的夯土法修建堤坝；晏空濛带着无面阁弟子乔装成游医，用蛊虫研制的解药遏制疫病；谢安则周旋于世家之间，以诗文会友为名，暗中收缴私藏的兵器。
褚九嶷却坐不住了。这天深夜，他再次闯入暖阁，破邪玉佩在黑暗中泛着红光：“沈公子，鲜卑人的马队己在边境集结！我们的伪装商队被截杀了三批！”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再不动手，等他们杀过来......”
“褚将军，你看这棋盘。” 沈青崖点亮烛火，棋盘上不知何时己摆满棋子，黑白交错形成诡异的阵势，“三个月前我们落下的子，现在开始生根发芽了。” 他指向代表百姓的白子区域，“水利修好后，荒地变成了良田；医馆建起，流民有了活路。当民心稳固，这就是最坚固的城墙。”
晏空濛突然推门而入，纱衣上沾着漠北的沙尘。她的银簪缠着一卷兽皮地图，血蚕蛊在上面爬动，勾勒出新的标记：“鲜卑王庭内乱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巫医为争夺玉玺残片，与匈奴首领反目。我们的人趁机救出了被抓的工匠，还......” 她掏出一枚刻着归墟图案的青铜碎片，“拿到了这个！”
褚九嶷的玉佩突然迸发强光，符文组成的光盾将青铜碎片托起。他望着碎片上与自己玉佩相似的纹路，声音微微颤抖：“这是... 我褚家世代守护的信物，传说能镇住归墟的邪祟！”
沈青崖的竹杖重重杵在地面，发出龙吟般的声响。他想起瞎眼老妪的话，想起云无羁的三问。断腕处的玉玺印记与青铜碎片共鸣，他清晰地 “看” 到了未来的路。“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明日辰时，镜湖盟约西方齐聚玄武湖。我们要让鲜卑人知道，中原大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玄武湖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沈青崖立在船头，焦尾琴竹杖映着朝阳。谢安的折扇舞出万千墨蝶，褚九嶷的破邪玉佩与青铜碎片共鸣，晏空濛的血丝玉绳缠着新炼制的蛊毒。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他们同时望向北方 —— 那里，是鲜卑人的领地，也是传国玉玺残片的所在。
“此去漠北，九死一生。” 沈青崖转身望着众人，眼中燃烧着火焰，“但为了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为了揭开归墟之谜，我们别无选择。” 他握紧竹杖，杖头琴弦发出震人心魄的轰鸣，“镜湖盟约，生死与共！出发！”
战船划破湖面，激起千层浪。沈青崖望着渐渐远去的建康城，想起与褚九嶷对弈的那个冬夜。三劫循环的死局，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出现了转机。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惊心动魄的挑战，和揭开乱世真相的关键一步。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众人眼中的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北伐，更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争一个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