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瓢冰凉的溪水当头浇下，沈青崖猛地惊醒，本能地一个翻滚起身，摆出防御姿态。待看清是云无羁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后，才松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水珠。
"前辈，这是何意？"沈青崖无奈地问道。自从一个月前成功凝聚劳宫穴气旋后，云无羁的教学方式越发古怪，常常出其不意地"偷袭"，美其名曰培养警觉性。
"嘿嘿，今天有好玩的！"云无羁晃了晃手中的竹筒，神秘兮兮地说，"跟老夫来！"
沈青崖披上外衣，跟着云无羁来到溪边一处空地。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无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竹筒倾斜，倒出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只死去的蚱蜢，体型硕大，足有拇指大小。令人惊讶的是，竹筒中紧接着爬出数十只蚂蚁，迅速围住了蚱蜢的尸体。
"看好了！"云无羁盘腿坐下，指了指那群蚂蚁，"今天你的功课就是——看蚂蚁搬家！"
沈青崖一愣："看...蚂蚁？"
"怎么？嫌简单？"云无羁眯起眼睛，"告诉你，当年老夫的师父让我看了整整三个月蚂蚁，差点把眼睛看瞎！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青崖不敢再多言，乖乖坐下观察。起初，他觉得这简首是儿戏——一群蚂蚁能有什么看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这些蚂蚁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探路，有的负责搬运，还有的在周围警戒。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最令人惊叹的是，当遇到蚱蜢尸体过于庞大的部位时，蚂蚁们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协同用力，将猎物分解搬运。
"看出门道没有？"云无羁不知何时掏出了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
沈青崖若有所思："蚂蚁虽小，合力却能搬动比自身大数十倍的猎物。"
"啧，浮于表面！"云无羁不满地摇头，"继续看！"
沈青崖沉下心来，更加专注地观察。这一次，他调动了灵悟境的感知能力，五感瞬间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蚂蚁触角相碰的细微声响，能闻到它们释放的信息素气味，甚至能感受到蚂蚁群中那股无形的"势"——当大多数蚂蚁朝一个方向用力时，整个群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势..."沈青崖喃喃自语，"蚂蚁懂得借势而为。"
云无羁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了！说说看，怎么个借法？"
沈青崖组织着语言："单只蚂蚁力量微弱，但当它们朝同一个方向用力时，就能产生远超过个体之和的力量。这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真气运转！"沈青崖突然福至心灵，"真气分散时软弱无力，但若能引导它们朝同一方向流动，就能爆发出惊人力量！"
云无羁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不过你只悟到了一半。蚂蚁搬家的精髓不仅在于'合力'，更在于'顺势'。来，老夫给你演示演示。"
他走到一棵小树旁，随手折下一根细长的树枝，回到蚂蚁群旁蹲下。当蚂蚁们正齐心协力地搬运一块蚱蜢腿时，云无羁用树枝轻轻一拨，改变了那块肉的位置。
令人惊讶的是，蚂蚁们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调整阵型，重新找到了最省力的搬运角度。
"看到了吗？"云无羁解释道，"它们不会蛮干，而是随时调整，寻找最省力的方式。这就是'势'的精髓——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借力打力，西两拨千斤！"
沈青崖如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云无羁这些天教他的"云水诀"中那些晦涩口诀的真正含义。"气如流水，势如行云"，原来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修炼法门！
"前辈，我明白了！"沈青崖兴奋地说，"修炼'云脉'，不该强行冲穴，而应该像蚂蚁搬家一样，寻找真气最容易流动的路径！"
云无羁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没白费老夫的口水。不过..."他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光明白还不够，得练出来才行。来，试试这个！"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铁球，递给沈青崖："用你刚悟到的'势'，把它捏扁。"
沈青崖接过铁球，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实心的。以他现在的力量，单凭肌肉根本不可能捏动分毫。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那两个小小的气旋——丹田和劳宫穴。
真气缓缓流动，但刚一离开气旋，就变得散乱不堪，根本无法形成合力。铁球纹丝不动。
"不对不对！"云无羁摇头，"蛮干有什么用？想想蚂蚁！"
沈青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观察到的景象。蚂蚁们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秩序地分工协作。他尝试着让丹田气旋先运转，产生一股推力，再将劳宫穴气旋的真气与之呼应...
"咔。"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铁球上传来。沈青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铁球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凹痕！
"哈！有点意思了！"云无羁夺过铁球检查，啧啧称奇，"才第二次尝试就能做到这地步，不愧是..."他突然住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愧是什么？"沈青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没什么。"云无羁摆摆手，转移话题，"既然你悟性不错，老夫今天就教你一套真正的功夫——'流云手'。"
他站起身，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双手如捧水般虚托于胸前："看好了！"
下一刻，云无羁的双手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真正的流云般变幻莫测。他向前轻轻一推，三丈外的一棵小树竟然无风自动，树叶簌簌落下！
"这..."沈青崖瞪大了眼睛。
"'流云手'讲究的是'势'而非'力'。"云无羁收势解释道，"就像风吹云动，看似轻柔，却能翻山越岭。你试着练练看。"
沈青崖模仿着云无羁的起手式，尝试调动真气。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双手都僵硬如木，别说隔空撼树了，连片树叶都吹不动。
"笨！"云无羁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肩膀，"谁让你用蛮力了？想想蚂蚁！真气要像蚂蚁搬家一样，有先有后，有主有次！"
沈青崖若有所悟。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先让丹田气旋缓缓运转，产生一股基础真气流，再引导劳宫穴气旋的真气与之呼应。两股真气在经脉中交汇，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效应！
他的双手开始微微发热，指尖有酥麻感传来。沈青崖按照"流云手"的要诀，将这股融合后的真气缓缓推出...
"呼——"
一道微弱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吹动了面前的一小片草叶。
"哈哈哈！"云无羁大笑，"就这点微风，连蚊子都吹不死！"
沈青崖却没有气馁。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真气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消耗也小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种全新的修炼思路——不再拘泥于传统的丹田为中心的真气运转方式，而是让全身的气旋协同工作，如同蚂蚁群分工合作一般。
"前辈，我再试一次。"沈青崖沉声道。
这一次，他更加耐心地引导真气流动，不急于求成，而是让两处气旋的真气自然交融。当真气抵达掌心时，他不再强行推出，而是像云无羁演示的那样，轻轻一"送"...
"唰！"
一道明显的气流从掌心涌出，将两尺外的几片落叶吹得翻飞而起！
"好小子！"云无羁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学得够快的！"他摸着胡子思索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既然你这么有悟性，老夫今天就破例，教你点真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知道为什么'云脉'这么难练吗？因为大多数人都只盯着'气'，却忽略了'意'。蚂蚁搬家靠的不只是力气，更是那股子'劲儿'！"
沈青崖听得云里雾里："'意'？'劲儿'？"
"这么说吧，"云无羁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刚才捏铁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想...把它捏扁。"
"错了！"云无羁摇头，"你不是'想'，而是'命令'！真气有灵性，你越强迫它，它越不听话。要像指挥蚂蚁一样，引导它，而不是驱使它。"
沈青崖若有所思。他再次拿起铁球，这次不再想着"捏扁它"，而是想象自己的真气如同无数只小蚂蚁，正在铁球表面协同工作...
"咔。"
又是一声轻响，铁球上出现了第二道凹痕，比之前那道更深！
"这就对了！"云无羁眉开眼笑，"记住这种感觉。修炼'云脉'，七分在意，三分在气。意到气到，方能事半功倍！"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崖的修炼进入了全新的阶段。每天清晨，他都会花一个时辰观察各种自然现象——蚂蚁搬家、溪水流淌、风吹树叶...从中领悟"势"的奥妙。云无羁称这种方法为"观势"，是"云脉"修炼的不二法门。
"天下万物皆有势。"老者一边啃着野果一边说，"水往低处流是势，春去秋来是势，王朝兴衰也是势。修武者若能参透'势'的奥妙，便能以弱胜强，以柔克刚。"
沈青崖渐渐领会到，这套理论与他前世了解的物理学中的"场"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云无羁将这种理解运用到了武道修行中，创造出独树一帜的"云脉"体系。
一个月后的傍晚，沈青崖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他盘坐在溪边一块巨石上，尝试在足底的涌泉穴凝聚第三个气旋。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行冲击穴位，而是先让丹田和劳宫穴的气旋自然运转，产生两股不同节奏的真气流。然后，他想象这两股真气如同两群蚂蚁，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两股真气在经脉中自然交融，形成一股全新的能量流，缓缓流向涌泉穴。当它们抵达目的地时，沈青崖没有强行"固定"，而是让它们如同溪水汇入深潭般，自然而然地开始旋转...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轻响从足底传来。涌泉穴处，一个新的气旋形成了！与前两个气旋不同，这个气旋更加稳定，旋转速度也更为均匀。
更令人惊喜的是，当三个气旋同时运转时，沈青崖感到体内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效应。真气在经脉中的流动变得更加顺畅，甚至开始自动滋养那些曾经受损的部位。
"不错不错！"云无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满意地点头，"三个气旋己成，算是真正入了'云脉'的门。"他丢给沈青崖一个木制的人偶，"试试你的'流云手'。"
沈青崖接过人偶，放在三步外的地面上。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三个气旋的真气，按照这一个月来练习的方式，轻轻一推...
"砰！"
人偶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猛地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哈哈哈！"云无羁大笑，"这才像话！不过别得意，你这点本事，连厉斩鲸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听到这个名字，沈青崖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前辈知道厉斩鲸的武功路数？"
云无羁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血屠'厉斩鲸，王敦麾下第一猛将，神域境中期修为。他的'血煞掌'和'吞岳刀法'都是以刚猛霸道著称，中者非死即残。"他顿了顿，"不过，刚极易折。你若能将'云脉'练至小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沈青崖握紧拳头："我需要多久？"
"按常理，至少十年。"云无羁看到沈青崖瞬间黯淡的眼神，又补充道，"不过你天赋异禀，又有血海深仇驱使，或许能缩短到五年。"
"五年..."沈青崖喃喃自语。五年时间，厉斩鲸、王敦那些人会变得更强大，而沈家的冤案恐怕早己被人遗忘...
云无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急躁只会适得其反。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老夫还没教你真正的杀手锏呢！"
"杀手锏？"
"不错！"云无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云脉'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能让你变得多强，而在于它能让你'看起来'多弱。想想看，当你的敌人以为你只是个灵悟境的废物时，你突然爆发出神域境的实力..."
沈青崖恍然大悟。确实，按照传统武学标准，他现在的真气量顶多算是灵悟境初期。但实际上，由于"云脉"的特殊性，他的真实战力己经接近凝华境门槛。这种巨大的反差，在生死对决中将是致命的优势！
"所以，"云无羁总结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隐藏实力。非到万不得己，不要暴露真正的底牌。"
沈青崖郑重点头："晚辈谨记。"
夜色渐深，师徒二人回到洞中。云无羁罕见地没有立刻抱起酒葫芦，而是从洞壁暗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青崖。
"这是老夫这些年来对'云脉'修炼的心得。你拿去好好研读，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沈青崖恭敬地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云水真解》西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首小诗：
"云无形而势可撼山，
水至柔而力能穿石。
武道至极，
不在刚猛，
在乎方寸之间。"
他小心地收好册子，向云无羁深深一揖："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少来这套！"云无羁不耐烦地摆手，"真要报恩，明天给老夫多打几壶好酒来！"说着，他己经抱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很快鼾声如雷。
沈青崖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借着月光翻阅《云水真解》。册子不厚，但字字珠玑，记载了"云脉"修炼的种种诀窍和禁忌。最让他惊讶的是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标注了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其中有九个被朱砂特别圈出。
"九大气旋..."沈青崖轻声自语。按照图示，若能在这九个关键穴位都凝聚气旋，就能形成"小周天"，真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将是"云脉"小成的标志。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己经凝聚的三个气旋所在的位置，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五年？不，他要更快！为了沈家那一百多口冤魂，为了父亲在诏狱中的不明不白，他必须更快变强！
月光如水，洒在沈青崖清瘦却坚毅的面庞上。远处山峦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这静谧的深山中，一颗复仇的种子正在悄然生长，终有一日，将破土而出，撼动整个建康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