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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刚过，帅府西墙下的阴影里多了两道身影。久延欢贴着潮湿的砖墙，听到自己心跳如雷。莫施熠却异常冷静，正用一把小锉刀在墙砖上刻着什么。
“父亲设计的排水系统有个缺陷。”他声音低不可闻，“外墙第三层砖石是空心的。”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一块砖被完整取出，露出后面的空洞。莫施熠从怀中取出一卷细绳，系在某种机关上，轻轻一拉——墙内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
“三十秒。”他示意久延欢准备，“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
久延欢数着心跳，在莫施熠拽第二下绳子时跟着他冲向突然出现的暗门。门内是狭窄的甬道，他们刚挤进去，身后的墙体就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黑暗中，莫施熠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跟着我，别碰墙壁。”
甬道曲折向下，久延欢的指尖不时触到莫施熠的后腰，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这条密道显然鲜少使用，空气中满是尘土味，但奇怪的是，地上没有一丝积灰——最近有人走过。
“到了。”莫施熠突然停下，久延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透进来。莫施熠趴在地上，透过一块伪装成地砖的玻璃观察下方：“地牢走廊，两个守卫。”
久延欢也俯身查看。下面的石室阴森潮湿，墙上挂着的刑具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最里间的牢房前站着两个持枪士兵，但姿态松懈，正在打瞌睡。
“不是正规军。”莫施熠皱眉，“周参谋长从哪找的这些人？”
久延欢注意到士兵袖口的红色布条——她在青苔镇见过的黑虎帮标记！“是土匪。”
莫施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检查了一下手枪，“我解决左边的，你右边。不能开枪，用这个。”递给她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久延欢接过武器，认出这是刺客专用的绞杀丝。莫施熠这样的人随身携带这种工具，再次提醒她对方的危险程度。
机关启动的瞬间，地板无声滑开。两人如鬼魅般落下，绞杀丝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软倒在地。莫施熠利落地接住掉落的钥匙，同时示意久延欢警戒走廊。
牢房里的人影让久延欢呼吸一滞——莫守承被铁链锁在墙上，须发皆白，脸上那道疤更加狰狞了。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和莫施熠一模一样，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如星。
“父亲。”莫施熠单膝跪地，声音是久延欢从未听过的柔软。
老人缓缓抬头，眼神从迷茫到震惊：“熠儿？”他的嗓音嘶哑得可怕，“你不该来...”
“周参谋长在用您的名义签条约。”莫施熠快速解开锁链，“与日本人的'黑鹰计划'明天就正式生效了。”
莫守承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果然...守义到死都在为虎作伥...”他这才注意到久延欢，“这位是？”
“久明德的女儿。”莫施熠简短介绍。
老人的眼睛骤然睁大。他颤抖着伸出手：“明德兄的...孩子？”一滴浑浊的泪划过疤痕，“你长得...真像明兰...”
久延欢喉头发紧。这个曾经签署父亲死刑令的人，此刻眼中竟满是悔痛？她僵硬地点点头，递过准备好的水壶。
莫守承贪婪地饮了几口，突然抓住莫施熠的手：“名单...找到了吗？”
“只找到半份。”莫施熠取出那本名册，“久姑娘帮忙破解了'快意'密码。”
老人激动地翻动纸页：“这就够了！这些叛徒...当年就是他们伪造证据陷害明德兄...”他剧烈咳嗽起来，“青江码头...我们中了埋伏...守义逼我签处决令，否则就要杀你们全家...”
久延欢如遭雷击。她瞄指的仇人，也同样是受害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施熠扶起父亲，“怎么出去？”
莫守承指向牢房角落：“那块地砖下...首通马厩。”他艰难地站起身，“但我走不了...他们给我下了毒，离开这里必死无疑。”
久延欢立刻上前把脉，脸色越来越沉。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确实无法移动。“我能配解药，但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莫守承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去书房暗格...第三卷胶片...证明清白的唯一证据...”他突然瞪大眼睛，“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果然传来脚步声。莫施熠迅速做出决定：“久姑娘，带我父亲躲进密道。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久延欢脱口而出，“你会——”
“快意楼的掌柜是我的人。”莫施熠己经退到门边，“明天午时，带着胶片在快意楼碰头。”他的眼神在父亲和久延欢之间扫过，“如果我没来...胶片交给《申报》的陈主编。”
久延欢想反对，但脚步声己近在咫尺。莫守承突然抓住她的手：“孩子，走吧...别让他白费心思...”
莫施熠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冲入走廊。片刻后，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怒喝，接着是一声枪响。久延欢的心跟着那声枪响狠狠一颤，但她强迫自己扶起莫守承，钻入地砖下的密道。
密道比想象的更窄，两人几乎是爬行前进。莫守承的呼吸越来越重，几次差点昏厥。久延欢不断用银针刺穴为他续命，同时在心里计算着路线——马厩应该在帅府东南角。
“孩子...”莫守承突然开口，“你父亲...最后说了什么？”
久延欢眼前浮现父亲临终的画面：“他说...‘守住快意’...”
老人的眼泪滴在黑暗的甬道里：“那是我们的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心中的快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熠儿...我给他取名...是希望他...活得潇洒快乐...不被家族所累...”
久延欢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莫施熠说过的名字含义——“施以光明，熠耀门楣”。原来莫守承的本意，与儿子理解的截然不同。
当他们终于爬出密道，来到马厩的草料堆后时，帅府己经乱成一团。火光中，久延欢看见数队人马在庭院中穿梭，有人高喊“少帅跑了！”
她趁机带着莫守承翻出围墙，躲进早准备好的马车。老人己经陷入半昏迷，嘴里还喃喃念着：“快意...守德...明兰...”
久延欢甩鞭驱马，泪水被夜风吹散。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和莫施熠的名字里，都寄托着父辈在最黑暗岁月里未能实现的期许——快意人生，潇洒前行。而命运却让他们在阴谋与仇恨中相遇，这是多么残酷的玩笑。
马车驶向城北一处隐蔽的小院——苏砚心留下的安全屋。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久延欢回头望了一眼帅府方向，那里仍有火光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莫施熠，你最好活着赴约。她在心中默念。关于“快意”的真相，你该亲耳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