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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北城的钟声惊起满天寒鸦。久延欢将莫施熠安置在废弃的码头仓库，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临走前，她从他怀中取出那封未读完的父亲遗信。
“......明兰师妹与久明德兄皆死于叛徒之手，此人左手六指。我被迫签署处决令时，在‘快’字末笔藏了反勾，真本存于钟楼机械室。黑鹰计划实为假象，真正目标是在港口投放......”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遮盖。久延欢将信贴胸收好，裹紧偷来的工人服混入街头骚动的人群。钟楼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橘红色，街上到处是奔跑的报童：“号外！号外！周参谋长遇刺！”
市政厅前的广场挤满了抗议的民众。久延欢趁机溜进侧门，顺着仆人通道摸到二楼回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签字大厅——周参谋长根本没死，正精神矍铄地与日方代表交换文件！
“快意散...”久延欢瞬间明白。台上那个“周参谋长”是替身，眼里闪着不自然的亢奋光芒。真凶一定在暗处操控。
她正欲下楼，身后突然袭来刺骨寒意。月影七郎的声音如毒蛇吐信：“师侄女，你母亲没教过你吗？背后要留眼睛。”
短刀抵住后心的同时，久延欢的银针也抵在了月影腕脉上：“师叔，你也没学会‘三点封穴’的真正用法。”
两人僵持间，楼下突然爆发欢呼。日方代表正在展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津北军政府的钢印——是莫守承的印章！久延欢瞳孔骤缩，那个替身竟然拿出了真印章...
“想不到吧？”月影得意地低语，“莫守承今早己经...啊！”
他的惨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淹没。钟楼方向腾起巨大火球，冲击波震碎了市政厅的彩窗。久延欢趁机挣脱，银针精准刺入月影的第六指穴位。
“这一针，替母亲还你的。”
月影整条手臂瞬间僵首。他惊恐地看着久延欢从怀中取出青瓷瓶：“知道真正的离恨水是什么吗？是爱人死别的眼泪...”她将液体滴在银针上，“比如...你杀我母亲那日，我父亲流的泪。”
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月影的面容开始扭曲老化。他哀嚎着抓挠自己的脸，却阻止不了血肉的溃烂。久延欢冷漠地看着这个杀害双亲的仇人化作一滩血水，转身冲向楼下混乱的大厅。
趁乱打晕日方代表、抢过文件的过程比她想象的容易。“快意散”让警卫们反应迟钝，而民众己经冲破大门。久延欢在文件背面看到了真正的“黑鹰计划”：日军将在午夜借着商船运载毒气弹入港！
她刚挤出人群，就被拽进一条暗巷。莫施熠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边，手里却稳稳握着枪：“拿到...了？”
“你不要命了？”久延欢又惊又怒，“毒性会随血液循环加速...”
“快意人生...死又何妨？”莫施熠扯出个虚弱的笑，“我刚从...钟楼来...父亲说的真本...”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久延欢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却是满掌粘腻——他腰间有新的枪伤！
“市政厅...地下室...”莫施熠将一把钥匙塞给她，“周参谋长...真的那个，在那里...印章是他...”
远处又一声爆炸，火光映红了半条街。久延欢咬牙背起莫施熠，按照他的指示找到地下通道入口。潮湿的阶梯尽头是间铁门，锁眼形状奇特——像一朵梅花。
钥匙旋转的声音格外清脆。门内景象让两人同时屏息：周参谋长被铁链锁在墙上，而工作台前坐着个正在刻章的清瘦老者——真正的莫守承！
“父亲！”莫施熠挣脱久延欢的搀扶，踉跄着跪倒在地。
老人抬头，脸上疤痕在灯光下更显狰狞：“熠儿...”他看向久延欢，目光柔和下来，“明兰师妹的闺女...都这么大了...”
工作台上摆着几十枚刻好的印章，每枚都略有差异。久延欢瞬间明白——这些全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假印章！而真正的津北大印，此刻正被莫守承握在手中，缓缓按在一份文件上。
“黑鹰计划...终止令...”老人虚弱地说，“我偷换了毒气弹的船号...现在它们...该在公海自爆了...”
周参谋长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老东西...你以为赢了？月影君早就...啊！”他的惨叫被莫施熠一枪打断。
“太吵了。”莫施熠说完这句，随即栽倒在地。
久延欢冲上前急救，却被莫守承拦住：“孩子...没用的...他中的是新研制的、威力更甚的快意散...需要...”
“离恨水。”久延欢取出青瓷瓶，“但我不知道够不够...”
老人突然老泪纵横：“足够了...这本来就是...明兰用自己眼泪调的...”他颤抖着指向周参谋长，“当年就是他...把快意散配方卖给日本人...还假传军令害死明德兄...”
久延欢将最后三滴液体喂入莫施熠口中。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轻声吟诵：
“快意门前雪，
依稀旧年痕。
樱花照影来，
六指断人魂。
魂归故里日，
快意千秋传。
......”
莫守承震惊地接上下半阙：“…传世诗书在，肝胆两相照！这是...明兰师妹写的全诗！”
莫施熠缓缓睁眼：“父亲...您每晚在牢里...敲墙教我背的...”
久延欢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军事地图：“引爆军火库能阻止舰队入港？”
“己经...引爆了...”莫施熠虚弱地指向爆炸方向，“但真正的毒气弹...”
“在商船‘樱花丸’上。”莫守承拿出怀表，接着莫施熠的话说：“还有两小时出港...”
久延欢起身整理装备：“来得及。”她看向莫施熠，“你...”
“一起去。”他撑着墙站起来，“快意门最后一条门规...同进同退...”
市政厅外，全城暴动的民众己经占领街道。久延欢和莫施熠逆着人流奔向港口，远处“樱花丸”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胜利的轰鸣。久延欢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快意恩仇，不负此生。”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莫施熠似乎感应到她的思绪，在奔跑中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掌心里，是那枚己经空了的青瓷瓶——曾经盛满离恨，如今尽数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