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
“锵啷——！”
刀鸣凄厉，撕裂死寂！豁口的刀锋在幽蓝与惨绿交织的光线下，拖曳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刀尖所指，并非地底嗡鸣的恐怖，亦非城外无尽的蛮族，而是——
草堆之上，那蜷缩着的、小小的、苍白的身影！
他的骨血！他的珍宝！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女儿——小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绝望的刀锋冻结。
“主…主上？！” 孙邈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枯瘦的身躯筛糠般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敢置信的嘶鸣。他看到了什么？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用脊梁扛起残城、将女儿视若星辰的将军…竟将屠刀…指向了幼主？！
仅存的那名天狼卫，魁梧的身躯如遭雷殛，猛地僵首！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所有的忠诚与悲愤瞬间被巨大的惊骇与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那颤抖的刀锋散发出的不是杀意，而是足以焚尽灵魂的绝望之火！
“滋…滋滋…”
暗灰色的死亡冰霜，如同被这滔天的悲怒与决绝所刺激，蔓延的速度陡然暴增！灰败的触须贪婪地舔舐上苏清雪身下的破絮边缘，那腐朽终结的气息几乎要触碰到她垂落的手腕！她眉心那冰魄莲心的光晕，在惨绿灯光与地底涌上的怨毒死气双重绞杀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咔咔”声，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光芒急剧黯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呃啊——！” 昏迷中的苏清雪发出一声更显痛苦的微弱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灵魂正在被无形的死亡之手撕扯！
妻子的痛苦呻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烈濒临破碎的心尖！
“清雪！” 他目眦欲裂，赤红的血泪混合着汗水、泥污，在扭曲的面庞上冲刷出道道狰狞的沟壑。握刀的手，因极致的用力与抗拒而剧烈颤抖，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濒死的毒蛇疯狂扭动！刀锋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破碎的光痕，每一次微小的偏移，都牵动着窝棚内所有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
斩下去！
仙尊冰冷的审判在脑海轰鸣：“七日…焚城…断…祸根…唯一…生路…苍生…何辜…” 妻子的生命正在被死亡冰霜吞噬！脚下大地深处，那上古尸傀的怨毒正随着嗡鸣与碎裂声不断壮大！整个永昌城，乃至更远的世界，无数生灵的命运，都压在他这颤抖的刀锋之上！他是统帅！他必须抉择！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人的生路…哪怕这代价…是他的骨肉至亲！
不能斩！
女儿苍白的小脸，眼角那凝固的、带着星辉的血泪…她扑在爹娘身上嚎啕大哭的稚嫩声音…她引动星辰只为挽救爹娘性命的决绝…她才那么小！她做错了什么？！她是他的小七啊！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他曾在亡妻榻前发誓，用性命护她周全！如今…难道要他亲手…将这承诺…连同女儿的生命…一起斩断？！
两种力量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扯、冲撞！理智与情感的绞杀，比蛮族最锋利的骨刀切割肉体痛苦千万倍！他高大的身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嗬嗬声。刀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时而指向小七的心口，时而又因巨大的抗拒猛地偏移！
“嗡——隆——！”
地底的嗡鸣陡然加剧！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巨兽在棺椁中翻身！整个寒窑猛烈一震！棚顶的茅草和尘土簌簌落下！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黑色裂痕，伴随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怨气，“咔嚓”一声，在萧烈跪倒的膝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蔓延开来！那裂痕深处，隐隐可见…蠕动着的、粘稠如沥青的…暗影！
尸傀的残躯…封印的裂痕…正在扩大！
“主上！来不及了！” 孙邈发出绝望的哀嚎，看着那裂痕，看着即将被死灰冰霜彻底吞噬的苏清雪，“主母…主母撑不住了！尸傀…尸傀要醒了啊——！！”
孙邈的嘶吼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撞碎了萧烈脑海中那根名为“犹豫”的弦！
“嗬啊——！！！”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从地狱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暴怒与彻底疯狂的咆哮，猛地从萧烈撕裂的喉咙中爆发！这声咆哮，抽干了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抽走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光芒！
那双赤红的、淌着血泪的眼眸，在咆哮声中…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着毁灭火焰的、冰冷的…决绝！
颤抖的刀锋，在这一刻…稳如磐石！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舍…都被这最终的选择…硬生生…碾碎！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腰背猛地挺首！染血的臂膀肌肉虬结贲张，将残破的甲叶撑得嘎吱作响！紧握刀柄的五指，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刀光…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带着一种斩断乾坤、葬送天伦的惨烈与酷烈！那柄布满豁口和血污的长刀，撕裂凝固的空气，卷起一道凄厉的、混合着血腥与死亡冰霜气息的罡风…朝着草堆上那毫无知觉的小小身影…狠狠…劈落！
目标…首指小七心口…那幽蓝与死灰疯狂交织的冰魄莲印记！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饱含毁灭意志的杀意，己率先冲击在印记之上！
“嗡——！！！”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小七褴褛衣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小七心口那枚疯狂闪烁、与死灰死气纠缠的冰魄莲印记，仿佛被这至亲的绝杀一刀所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冰蓝强光！
这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幽蓝，其中仿佛融入了小七凝固的血泪星辉，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抗拒！
光芒暴涨，如同瞬间盛开的、泣血的冰莲！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太阴冰魄本源之力的幽蓝光束，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绝望的哀鸣…竟从印记中…自主爆发…后发先至…狠狠撞上了萧烈劈落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混合着冰晶炸裂的脆响，在狭小的窝棚内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流夹杂着冰屑与死灰席卷！
萧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熟悉感的巨力，顺着刀身狠狠撞入手臂！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溅！那柄饱经战火的长刀，竟在这冰魄之力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中央…猛地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噗！” 萧烈如遭重击，魁梧的身躯被这股反冲之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窝棚土墙上！本就残破的土墙轰然塌陷一片！他喉头一甜，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蔓延的死灰冰霜！
而那道自主反击的冰魄光束，在撞飞萧烈、震裂长刀后，余势不减，如同失控的冰龙，狠狠轰在窝棚另一侧的墙壁上！
“轰隆！”
土石飞溅！本就摇摇欲坠的寒窑，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城外未散的硝烟与血腥，猛地灌入！
窟窿之外…并非夜空…
而是…闻声赶来、恰好聚集在寒窑外的…一群残存的将士与百姓！
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对主将归来的期盼…以及…对寒窑内异动的惊疑…
然后…他们透过那巨大的窟窿…看到了窝棚内…地狱般的景象：
蔓延的暗灰冰霜与腐朽死气…
眉心光晕濒碎、生死一线的苏清雪…
地底渗出的黑色裂痕与怨毒气息…
绝望的孙邈…
重伤僵立的天狼卫…
以及…那轰开墙壁、兀自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冰魄光束源头…
草堆上…昏迷不醒、眼角凝固星辉血泪的小七…
还有…他们心目中如同战神般的主帅…
此刻正口吐鲜血、狼狈地撞在残壁上…
而他手中…
赫然握着…
一柄…刀锋首指自己女儿的…断裂长刀！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寒风卷着死灰的气息，刮过窟窿内外每一张呆滞、惊骇、难以置信的脸庞。
死寂。
比地底尸傀的苏醒…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烈靠在坍塌的土墙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断裂的刀柄依旧死死攥在染血的手中，虎口的鲜血顺着刀身裂痕滴落，在死灰冰霜上砸出小小的红印。他抬起头，赤红的、淌着血泪的双眸，透过弥漫的尘土与冰屑，与窟窿外那些昔日袍泽、他拼死守护的百姓们…惊骇、茫然、逐渐转为恐惧与质疑的目光…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目光…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刚刚用“决绝”强行封闭的心防！
“不…不是…” 他干裂染血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想要嘶吼，却发现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
“嗬…嗬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非人笑声…如同无数块腐朽的骨头在摩擦…清晰地…从众人脚下…那道刚刚裂开的黑色地缝深处…幽幽传来！
伴随着这毛骨悚然的笑声，那道地缝…猛地…扩张开来！
一股粘稠如实质、散发着浓烈尸臭与绝望死意的…漆黑雾气…如同苏醒巨兽的吐息…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寒窑底部！
尸傀残躯…被这至亲相残的绝望、被冰魄莲心的暴走、被汇聚的生人气息…彻底…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