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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楼三楼的走廊在暮色中泛着幽蓝，欧囡攥着钥匙串的手微微出汗，金属齿痕在掌心压出淡红的印子。
言陌琛发来的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课题器材己备齐，记得穿防滑鞋。”
她低头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尖沾着点昨天做实验时的福尔马林痕迹。
推开门的瞬间，碘仿的气味混着雪松香水扑面而来。
言陌琛站在窗台前调试显微镜，白大褂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里面的深灰毛衣，腕间疤痕在夕阳里像道淡色的虹。
他的面前摆着两个搪瓷盘，一个盛着手术镊和彩色缝合线，另一个放着玻璃载玻片和滴管。
“来得正好。”他转身时，显微镜的反光在他脸上投出细碎光斑，“今天的课题是——用持针器折纸玫瑰，以及……”
他顿了顿，拿起载玻片，“在显微镜下找我们的共同之处。”
欧囡凑近看载玻片，透明玻璃上粘着两片淡粉色的花瓣：“樱花？”
“准确来说，是我们昨天在天台捡到的染井吉野樱。”言陌琛用手术镊夹起花瓣，小心翼翼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植物细胞和人体细胞一样，都有细胞壁、细胞膜……但我更好奇的是——”
他调整物镜旋钮，“你我之间的共振频率。”
这句话让欧囡的耳尖发烫。
她看着显微镜里的樱花细胞，细胞壁的纹路像极了言陌琛笔记本里的心脏解剖图。
言陌琛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调整载物台的角度：“左利手的话，微调旋钮要用无名指发力。”
他的指尖覆在她无名指上，触感比缝合线更柔软。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暗，解剖楼的灯忽然熄灭。
欧囡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言陌琛的手腕。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轻笑：“忘了告诉你，三楼电路在修，随时可能停电。”
“那怎么办？”欧囡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眼尾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
“用这个。”言陌琛摸出手机，冷白的屏幕光照亮显微镜，“去年抢救心梗患者时，手术室突然停电，我们就是用手机光源完成了冠状动脉搭桥。”
手机放在显微镜旁，光斑在他睫毛上跳跃。
欧囡忽然想起父亲的急救箱，里面也有个老式手电筒，外壳刻着“欧明远”的字样。
言陌琛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用手术镊轻轻敲了敲她手背：“看细胞，别走神。”
显微镜里的樱花细胞在手机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粉色，细胞壁上的纹路像极了心电图的波形。
言陌琛忽然开口：“你父亲的止血钳，刻着‘Y’形纹路，对吗？”
欧囡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父亲的习惯。”言陌琛的声音低下去，“他说过，每个主刀医生都该在器械上留下标记，就像鸟儿在天空留下翅膀的痕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触碰显微镜载物台，“十二年前那个平安夜，我父亲用那把止血钳给你父亲缝合伤口，我在旁边递器械，亲眼看见他刻下那个‘Y’。”
黑暗中，欧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十二年前就己转动，将两把刻着同样标记的止血钳，送到两个注定相遇的人手中。
她忽然伸手握住言陌琛的手，感受他掌间的薄茧：“所以你才会在解剖课上注意到我？”
“第一次看见你拿着那把止血钳，”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我以为是父亲的灵魂在指引我，让我弥补当年的遗憾。”
手机屏幕忽然熄灭，两人陷入彻底的黑暗。
欧囡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头，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
言陌琛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现在，我更想创造新的记忆。”
远处传来林小夏的喊声：“阿囡！陈雨桐说解剖楼三楼闹鬼，我们来救你——”
言陌琛轻笑一声，在手机重启的瞬间退后半步。
灯光亮起时，欧囡看见他耳尖泛红，比显微镜下的樱花细胞还要鲜艳。
林小夏冲进实验室，盯着桌上的手术镊和缝合线：“你们在玩……外科版手工课？”
“在教欧囡用持针器折纸。”言陌琛拿起己经折好的纸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显微镜的压痕，“不过现在看来，需要更安静的环境。”
陈雨桐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言陌琛搭在欧囡椅背上的手：“楼上的病理切片室今晚没人，你们可以去那继续课题。”
告别室友后，走廊里只剩下欧囡和言陌琛的脚步声。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地面织出骨骼般的纹路。
言陌琛忽然停在标本柜前，玻璃柜里陈列着心脏血管铸型标本：“明天带你看这个，铸型里的冠状动脉，像不像缠绕的纸玫瑰茎？”
欧囡点头，发现他的影子与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形成类似心电图的波形。
她想起他说的“共振频率”，或许早在十二年前，他们的心跳就己经在急诊室的无影灯下，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病理切片室的灯光亮起时，言陌琛从抽屉里摸出两片载玻片：“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的病理切片，大叶性肺炎的肺泡结构。”
他将玻片放在显微镜下，“现在换你找不同——”
“找什么？”
“找……”他忽然靠近，声音低哑，“我藏在细胞里的秘密。”
欧囡屏住呼吸，透过目镜看去。在红蓝相间的细胞间隙里，隐约有细小的字母排列成心形：“YMC & ON”。
“是我的名字缩写，和你的。”言陌琛的指尖划过她手背，“用苏木精染的色，永远不会褪色。”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他眼尾的泪痣。
欧囡忽然明白，有些秘密不必说出口，就像显微镜下的染色标本，早己将心意凝固在时光里。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那道疤痕的起伏：“我也有个秘密。”
“嗯？”
“我的锁骨链……”她拉开衣领，露出止血钳吊坠，“其实是两半拼成的，另一半……”
“在我这里。”言陌琛从毛衣领口拽出枚银色吊坠，正是止血钳的另一半，“十二年前在急诊室捡到的，父亲说等找到主人，要当面道歉。”
两枚吊坠在显微镜灯光下严丝合缝，像被精准缝合的伤口。
欧囡忽然想起父亲的笔记：“最好的修复，不是掩盖伤痕，而是让两半灵魂重新共振。”
言陌琛低头看她，目光比任何手术刀都更温柔：“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场共振吗？”
走廊里传来林小夏的嘀咕声：“他们不会在切片室里做什么奇怪的操作吧？”
陈雨桐的轻笑混着夜风飘进来：“放心，言陌琛的无菌观念比谁都强。”
欧囡抬头望进言陌琛的眼睛，在病理切片和显微镜的见证下，轻轻点头。
窗外的樱花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跨越十二年的共振伴奏——用手术刀刻下的羁绊，终将在时光里绽放出最温柔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