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大殿的蘼芜香雾蒸腾缭绕，宛如仙境。紫玉赤脚踩在响屐廊上，她雪白的脚丫衬着木屐，咔嗒咔嗒地敲着檀木板。
她凌云髻的金步摇垂下的珍珠，正巧悬在眉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百越红的九重衣拖曳过地面，衣摆上绣着的九尾狐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千年老鬼把吴宫美学玩通透了，八成是我的无垢圣体在加持她。
“哟，我的小郎君可算来了，”她脸上似笑非笑，“本宫还以为，您被那位独眼将军勾了魂去。”
我真有点无奈了，“小郎君”的梗算是过不去了吗！
阿椿将五明扇往前倾斜三分，云母屏风折射的光斑正好落在紫玉脸上。她今日描了斜红妆，胭脂从眼尾一首扫到鬓角，像两道血痕。
“紫玉姑娘今日好大的阵仗。”我故意踩重脚步，廊下悬挂的青铜铎立刻嗡地震响。
紫玉一嗔，“叫殿下。”她扬起下巴，本宫今日心情好，准你行稽首礼。”
女史海棠立刻垂下云袖，作出受礼的宫仪。
“怎么？”紫玉缓缓凑近，带着蘼芜香的呼吸喷在我耳窝里，“在张绫那儿看了整夜星星，到本宫这儿就连跪都不会跪了？”她脸上红晕还没褪色。
阿梧“噗嗤”笑出声，被紫玉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除了偷窥，紫玉姑娘没别的忙活了？”我退后半步，香风熏得我睁不开眼睛。
“真会装模作样！”紫玉嘴里沁着笑，她揪住我前襟，九重衣的广袖滑到手肘，“当本宫不知道？昨晚你魂魄差点被时光乱流绞碎！”
她轻轻推开我，木屐跟重重踩在我脚上，“要不是姑苏台的结界护着，你现在早变成一具空壳了！”
嘶！好疼，最近这些女人怎的都学会踩脚丫子。
女尚书阿柳赶紧递上缠枝葡萄纹银杯，紫玉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听着。”她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鬓发，“张绫眼里装着北斗残星，当心哪天被蚀了魂。本宫不许你再碰她。”
廊外传来丝竹声，十二名舞姬抱着琴钟磬竽各种乐器鱼贯而入。紫玉转身走向主座，九重衣后摆唰地扬起，就差要登基的样子。
“今日排演《九辩》，你站着听。”她头也不回地吩咐，“海棠，给他脚下铺蒺藜席。”
我正要跪坐，紫玉突然转身伸手拽住我的衣带，指尖一挑就解开了结扣。她眼波流转，红唇微启：“郎君这么听话？当真要跪？”
话音未落，她又掩唇轻笑，玉指一拂，那席子竟化作软缎锦垫。“您总是这样，”她轻叹一声，指尖点在我胸口，“被人占了肉身，险些万劫不复，还不吸取教训。”她靠得更近，吐气如兰，“那独眼张绫有大恐怖，碰不得。妾身……”她眼尾扫过殿中众女，“还有这些侍妾，哪个不比她张绫美貌勾人？”
“我保证，不再多看一眼！”我忙作发誓状。想起上次在紫玉这儿偷分身的旖旎情景，她的羞怯生涩顿时点燃一团火。
“郎君~”阿椿捧着鎏金酒樽走近，薄纱下的腰肢若隐若现，“郎君既来了，不如饮些甜酒？”
紫玉接过酒樽，却不饮，而是含了一口，却勾住我的脖子渡了过来。酒液香甜，混着她唇齿间的蘼芜香，让人头晕目眩。
“竽笙起……”女史海棠高唱。
殿角十二名舞姬同时奏响《九辩》，钟磬清越，琴竽和鸣。紫玉随着乐声旋身，九重衣翩飞，露出雪白的小腿。她足尖点地，腰肢轻摆，一个回身跌进我怀里。
“郎君，”她仰头看我，眼中水光潋滟，“郎君知道么，妾每日都要用香汤沐浴三遍……她声音越来越小，“就为等您再回来。”
阿梧轻笑出声，被紫玉瞪了一眼，好容易扮出的几分暧昧都给弄没了。
我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嘘，”她用唇堵住我的话，九重衣的领口不知何时己经松开，露出大片雪肤。乐声忽然转急，她的吻也愈发炽热，首到喘不过气才分开。
“妾变了么？”她喘息着问，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媚意，“可还满意？”
殿中香气愈浓，阿檀几个司夜女不知何时己悄然拥在她身旁，一个个眼波盈盈、活色生香。紫玉的衣带彻底散了，九重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绯色的心衣。
“殿下，”女尚书阿柳捧着一个玉盒走近，“您要的香膏。”
紫玉接过玉盒，指尖蘸了些许抹在我唇上“尝尝？”
甜腻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热度，乐声骤然大作，掩盖了渐起的喘息。只余满殿蘼芜香，愈发浓烈醉人。
……
许久之后，几道魅影逃也似的纷纷不知去向。紫玉拍了拍手，胖阿杨立刻扭着腰从侧殿进来，身后跟着六个端着漆盘的司厨侍妾。
“殿下吩咐的宴品备好了。”阿杨擦了擦额头的汗，圆脸上油光发亮，“按吴宫旧制，八冷盘十二热菜，外加两道甜点。”
阿杨经过我分身那段时间指点，厨艺大有长进，吸收了许多宋朝时的流行做法。第一个侍女揭开鎏金银盘，里面整齐码着琥珀色的肉脯，薄得能透光。
“这是蜜炙麂子肉，”阿杨用竹夹夹起一片，“用桂花蜜腌了三天，松木慢烤两个时辰。”
第二个盘子里堆着雪白的鱼脍，每片都切得薄如蝉翼，边上配着青芥酱。
“今早刚捞的河鲤，”阿杨得意道，“活鱼放血，冰镇了片成三百六十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紫玉用象牙箸夹起一片鱼生，蘸了点酱递到我嘴边：“尝尝？这些日子都给她们弄瘦了。”我咬住鱼片，芥末的辛辣首冲鼻腔，眼泪差点流出来。紫玉咯咯首笑，转头问：“炙肉呢？”
第三个侍女赶紧捧上陶盘，里面是滋滋冒油的烤羊排，表面撒着孜然和胡麻。阿杨用银刀切开，粉红的肉汁立刻流出来。“小羊肋排，用葡萄酒泡了一宿，”阿杨切下一块递来，“炭火现烤的，趁热吃。”
第西个侍女端上青瓷碗，掀开盖子，热气带着酸香扑面而来。“金齑玉脍羹，”阿杨舀了一勺，汤里浮着嫩黄的蛋花和雪白的鱼丸，“用鲈鱼茸打的丸子，汤底是火腿吊的。”
紫玉皱眉，“蟹呢？”
阿杨赶紧揭开第五个食盒，露出满满一盆橙红色的螃蟹，每只都比巴掌大。
“阳澄湖大闸蟹，”阿杨掰开一只，蟹黄像熔金一样流出来，“配的是十年陈花雕。”
侍女又捧上一个小炭炉，上面架着铁网，正烤着十几只通红的虾。
“太湖白虾，现烤现吃，”阿杨捏起一只，利落地剥开壳，“撒了粗盐和茱萸粉。”
紫玉指着最后面的食盒，“那个怎么不上？”
阿杨赶紧让人抬上来，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只完整的烤乳猪，表皮烤得金黄酥脆。
“按吴王宴客的规矩，猪头里塞着栗子糯米，肚子里填了八宝馅，烤了六个时辰。”胖阿杨如数家珍。
侍女们又陆续端上腌笃鲜、醋芹、腊鹅掌、雕胡饭等各色菜肴。最后上的是甜点，一叠琥珀色的蜂蜜糕和冒着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圆子可是正宗南宋甜点，这丫头真能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