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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芝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散着发，带着清晨时的慵懒。当她看到我惨白的脸色，瞬间清醒，“郎君？”
“我杀人了，”我掌心浮现出鱼肠剑魂，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魂息，“在梦里，一剑斩了乔泰的魂。”莫云芝轻轻抓住我的手腕，按在脉门上，良久。
她叹息道，“不是梦！是魂魄交感，她声音发颤，“您刚才，确实斩了乔泰的魂魄！”
“魂魄交感？”我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莫云芝皱起眉头，她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魂魄交感是萨满禁术。修习者在他人魂核中种下狼头印，从此梦中相见即为真实。”
她想了想，“只怕是昨夜您入睡后，”莫云芝解开我衣襟，看向锁骨处，“有人用狼头印为桥，将您拖入萨满禁术的共魂梦……”
我锁骨处，赫然浮现出狼头徽记，它若隐若现，诡异至极。
我惊出一身冷汗，“明明我为韩三娘招魂时，她己经把‘镇魂令’分出去了？”
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我身上。
我突然想起，昨夜我为韩三娘以文魄贯体疗伤。会因为这个被再次种上镇魂令？如果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我脑子里逐渐有了思绪，这枚狼头徽记是荀清瑶种在阿笺魄体上的。原本是控制她，从我这里拿到禅位金册。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我和阿笺调换了主体，阿笺占据我的肉身，我则魂灵占据了阿笺的魄体。
自从出鬼谷之后，阿笺就音讯全无。荀清瑶自然不知阿笺投了洛水冥河。她当初以魂魄交感之术令我(阿笺)代她穿嫁衣，昨夜想必故技重施，利用我对乔泰的牵挂，把我诱去，好借机胁迫我交出禅位金册。
多半没错了，只是她没料到我手里会有一柄能斩魂的鱼肠剑.那剑在女子发髻上，看上去不过是一只平凡无奇的簪子。哪知正是这只簪子，要了她男人的命。
荀清瑶不除，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事来。
我长出一口气，颓丧地看着莫云芝，“这狼头真是附骨之蛆!”
莫云芝神色疲倦，显然等我一整夜。
“咱们再睡会儿。”我心情落寞，拉着她要回厢房。
莫云芝嗔怪道：“郎君还想睡？您斩了她男人，与她之间己是不死不休！”
“然后呢？”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叹口气，“您不怕她在梦里作妖？”
我这才明白，不是，那我该咋办？从此不睡觉躲着她？做不到啊。
莫云芝从怀中取出青铜护心镜，“进这里来。”
“幼娘！”她朝屋内唤道，莫青颜揉着眼睛走出来，发间还沾着枕上落花。看到铜镜，她清醒过来，比划了几个手势。
“幼娘说要施天地尊秘术，一滴血。”那有何难，我立马咬破手指，莫云芝抓过我的手，抹在镜面中央。
青颜以指尖虚空起笔，在铜镜上写鸟虫篆字形。那些鸟虫篆围着铜镜按照九宫数位排列，戴九屡一，左三右七。最后以拇指在中心位置作钤印状。
“进去。”莫云芝推了我一把。我触到镜面的瞬间，身体突然轻如薄纱，被吸入镜中。
镜外，莫云芝将铜镜挂回心口。“郎君别怕。”她隔着铜镜轻点，“荀清瑶的梦，进不来了。”
镜外传来莫云芝与张绫的对话，“能撑多久？”
“只要我不死。”莫云芝的指尖无意识抚摸着着镜缘，“铜镜不碎。”
匈奴王帐内，刘曜一把掀翻面前的青铜案几，“废物！”
跪在地上的斥候抖如筛糠，“大，大萨满说，乔将军是魂飞魄散，连招魂幡都召不回。”
刘曜安静下来，“传令，”他声音低沉得可怕，“血洗程氏坞堡，不要俘虏。”帐外亲兵刚要应诺，又听他补了句，“把本王的祭天鼎带上。”
黎明时分，匈奴大营响起连绵的号角。三十面人皮战鼓同时擂动，血狼骑头戴青铜狼面具，马鞍两侧各悬三颗头颅祭旗，上万大军开始陆续催动战马启程。
大萨满的金帐升起黑烟，七个戴着骨链的巫师正用血在祭鼎上画符。鼎中煮着乔泰的铠甲，每沸腾一次，就加入一捧从战死者眼眶里挖出的眼珠。
这是牵绊刺客的萨满禁术，不死不休的血祭仪式。
刘曜跨上战马，亲兵捧来乔泰的骨灰囊。他抓了把骨灰抹在脸上，仰头发出一声狼嚎。十万大军铁甲洪流碾过崤函道最后的苍翠，朝着程氏坞堡的方向卷起血色尘暴。
程延正在城楼上擦拭佩剑，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禀使君！”斥候满嘴都是血沫子，“匈奴前锋快到青龙涧，打着血狼旗。”
“距青龙涧多远？”
“不到三十里。”斥候哭道，“他们，他们在沿途烧毁农田。”
“传令。”程延的指甲抠进城墙砖缝，“去把‘大单于天威'碑砸了，换上汉骁骑将军程的旧匾。”
坞堡腾起黑烟，管库的老吏开始烧账簿。程延仿佛看见十万狼骑的刀光，把晨霞映成血色。
莫云芝将青铜镜贴身挂在心口，镜面紧贴着肌肤。她左手牵着莫青颜，右手扶着腰间药囊，一步步踏上城楼石阶。
石猛扛着陌刀，刀柄上缠着的竹简浸透了汗。
城楼上，程延正在部署弓手。看到莫云芝，他皱眉道，“女眷下去！”
莫云芝笑道，“我家小郎君要观战。”
青颜挣脱她的手，跑到箭垛边踮脚张望，远处的地平线上，尘烟己经染红了半边天。
地平线上腾起一片黑压压的阴影，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蠕动。铁甲碰撞的声响如同闷雷，远远传来就震得城墙砖缝里的尘土簌簌落下。
莫青颜抓住箭垛的指节发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拼命拽莫云芝的袖子。石猛扯开衣襟，古铜色的胸膛上全是冷汗，“他娘的，这得有十万大军。”
最前排的血狼骑己经清晰可见。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泛着红光，马鞍两侧悬挂的头颅还在滴血。每推进百步，就齐声发出狼嚎，惊得坞堡战马不断嘶鸣。
大纛旗下，刘曜的玄甲在夕阳中泛着紫光。他马前跪着七个白衣萨满，正用骨刀在脸上划出血符。随着他们的吟唱，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扭曲，渐渐凝成狼首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