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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巷丙三号客栈飘着腊肉的咸香，若非现如今陷入兵火交织，中原什么好东西吃不到？腊肉这些上不了台面之物此刻算是极为奢侈的吃食了。
莫云芝正和青颜凑在一起说说笑话，青颜媚笑着，脸上被莫云芝弄得火烧似的。
“裴将军的演技可得精进些，”她在搂着青颜咬耳朵，“那裴郎君平日看着算是机灵人，可学个谎报军情都学不像。”
司马清河正蜷在言伯膝边打瞌睡，闻言突然抬头，“裴阿兄说他在营帐里练了半个晚上。”小姑娘模仿着裴诤绷着脸的样子，“见人就念‘末将愿为匈奴效死’，把亲兵们吓得做噩梦。”青颜倚在莫云芝怀里只顾笑。
石猛嚼着一块酱牛肉含糊道，“要俺说，三百，陌刀手，他哼哼着吧唧嘴巴，“埋伏，多痛快！”油手在羊皮地图上拍出个印子，正盖在崤函道通向洛宁的隘口处。
“游击将军阿速该生性多疑。”我指向地图上朱砂标记的峡谷，阿苏该是我这次探知回来的情报，“他定会先派斥候查验清河真伪。届时，裴诤的亲兵扮作猎户在此处……”
莫云芝凑近我耳边问：“郎君真要回那狼窝？”她自从听我说了大萨满锁魂露那事，就似是被秋天抹黑的云彩，时不时就想起来闹心。
她见我一下子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干了。
她把青颜丢一边，把我一把搂进温软中，点着我额头，“我家郎君自从在女娘身体里走了一遭，就像变了个人，您倒是说说……”她眼神从周围一窝子扫过，斜睨着凤目，“都学学了些什么腌臜勾当回来……”
青颜忙跳起来拉着司马清河逃了。
石猛低头嘿嘿憨笑，端着剩余的盆子也闪了出去，顺带着还给关上门。
莫云芝这个奴契签得甚是名不副实，倒像是签回来个当家主母。
我给她挠得痒不可忍，笑着讨饶，“好了好了。再闹小心我管教你……”
我突然想起紫玉常挂在嘴边的这个字眼，此刻突然心热热地想管教她一番。
莫云芝脸一红，忙推开我。
“不要，郎君满是羊膻味，不洗干净您休想……”
这不冤枉人嘛，我来回都是魂体，哪来的羊膻味。
我无奈，下次从赫连朵肉身出来须搞些杜若香来熏熏，莫云芝鼻子似是属狗的。
莫云芝见状，又心疼地探手摸去，却从怀中摸出个物件。
正是凰喙金铃。
那日韩三娘自出手救下我之后就再无踪影，只剩下这金玲被我收起来。
莫云芝拿在手里着，她轻声问道：“郎君既然见了羊后，为何不问她，韩三娘有没法子挽回魂身？”
我一愣，“是啊，我为何没想到……”
“要不说您是呆子呢，”莫云芝揽着我语气温柔如水，“这御下之道莫过于救人性命，郎君将来要统筹幽巢，手下尽是些阴人……”她神情渐渐郑重，“切莫忘了待之以诚，阴人最重那些因果恩怨。”
莫云芝秀发披散开，我几乎淹没在她青丝瀑中。她眼神微合，嘴角新月，腻白处被烛光映出深壑。“傻子，想什么呢？妾身说了半天您倒是吱声呀……”
“嗯，记住了！有赏不？”
莫云芝秀发瞬间雨落，湿热印在唇上。
“我的小傻子……”
月上三更，我被她摇醒，“乖，该去了”。她用唇尖痒着我眼皮，“若是太晚，赫连朵肉身别出什么状况误了事。”
我一百个不情愿，正要分出魂体，又听见莫云芝塞给我一样东西，“带着，那巫女身子骨弱得很。”她柔声道，“看你魂回来时，脸白得跟吊死鬼似的。”
“什么呀？”我问她。
“青颜以天地尊秘术收的阴物之精，哎呀你别问了，再附身时记得用掉。”云芝神神秘秘回答。
我脱出主体霎时遁去。
且不说主体兀自在温柔乡里享清福，我却化作虚空里的风出现在洛阳皇宫。
子时的更鼓传来，我的魂体重新没入赫连朵冰冷的肉身。
忽然想起莫云芝给的物件，从心象空间中招出，原来是青颜鬼画符般的一纸谶诗，只是却与她平时写得完全不同。谶语完全看不懂是什么字，似乎像是上古时期刻画在龟甲上的密文。纸面上密密麻麻画着许多古怪的纹样。
我神念凝实在谶纸上，很快谶纸虚化成流光云纹，缓缓被赫连朵的肉身尽数吸收。
青颜的谶纸消融的刹那，肉身突然如蜡一般软化。
我惊讶地发现，魂体正在被这具女尸反向吞噬，就好像不是在附身，而是被她交融。她的骨骼发出蚕食桑叶般的细响，每一节脊椎都在我的魂魄里扎根。
“啊，”我喉咙一声呜咽。下颌骨在奇异地玄妙感中错位，嘴角似乎己经撕裂至耳根，露出了森白牙齿。只是没有痛感，更像是新生。我就像能看见自己那样，魂丝从七窍钻出，又倒卷着刺入肌肤，如同万千银针缝合灵与肉。
我胸前的柔软鼓胀成，腰肢收缩到不可思议的弧度，胯部夸张地外扩，形成完美的曲线。最惊人的是肌肤，原本粗糙的巫女皮囊，此时却如琉璃般透明，能看见皮肤之下幽蓝的血管脉络。
我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想要抽离魂体，却感觉到赫连朵的肉身如饕餮般咬住我不放。我的魂魄被一寸寸绞进去，与她的脏器交融。肠壁缠上我魂根，胃囊包裹我神识，两颗魂心胸腔里并蒂跳动。
我发出难以言明的啜泣声。
赫连朵的声带也在重组，呻吟中带着清越。指甲也开始脱落，新生出的指尖晶莹如冰锥。耻骨碎裂如莲花绽放，重新组合时己演化成半透明的幽蓝晶体。我伸手触碰，指尖首接穿进自己盆腔。
肉身正在虚化，体内的器官化作朦胧光雾，只有那朵骨莲在盆腔中央旋转，每片花瓣都刻着青颜的谶文，散发出惊人的青辉。
良久，我睁开眼。
震惊地低头看这具新生的躯体，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战栗。
我心念些微异动，身体己如烟似雾飘到房梁上。而我凝神想象肉身时，重量感遽然而生。心摇神荡，整具肉身碎成万千光点，又在我的惊愕中重组。我再次虚化，整条肢体散作星河。念头刚动，星河又凝成玉雕般的手臂。
当五更梆子响起时，蜕变终于完成。我己分不清自己此时是肉身还是魂体。
巫祝院落里那几个野兽正在高声谈论着些什么。随着我与赫连朵肉身完美蜕变，听觉渐渐敏锐数倍。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赫连朵新生的身躯还带着融合后的余颤。每走一步，湿滑的触感都提醒着我，这具肉身己经彻底改变，她与我魂魄中的女相特质共鸣，形成独特的阴术回路。
我倒吸一口凉气。
青颜究竟从天地之间吸收了些什么？
我似乎能够将肉身首接虚化，再也不用抛开肉身来回折腾了。
